“老趙，快坐。”方格笑著拉了把椅子，“你來的正好，剛把無人馬車的兩個漏洞補上，正好跟你那兵部的朋友息息相關。”
“哦？”趙弘坐下，眼裡閃過一絲好奇，“我今天過來，也正是為了這事。前兒你說的軍糧車改造法子，我那朋友回去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覺得可行，就是還有兩個心結解不開，特意託我來問問你。”
“我猜，一個是軍馬拉過載車太費力，跑不了遠路，另一個就是怕無人軍糧車被游牧部落劫掠，對吧？”方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趙弘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佩服：“格子！你真是算無遺策！一點沒錯！我那朋友昨天還在跟我念叨這事，愁得頭髮都白了！普通軍糧車有兵卒押送，還時常被劫，這無人車沒人看著，遇上劫掠，根本一點辦法沒有！還有這自重的問題，加了機關之後，車本身就重，再裝糧草，軍馬根本拉不了多遠就得歇，你是不是有法子解決？”
“當然有，剛把圖紙畫出來。”方格笑了笑，先把省力結構的設計跟趙弘講了一遍，滾柱軸承減摩擦、四輪差動分重量、兩級齒輪省力氣，三條下來，趙弘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連連拍桌子叫好。
“妙啊！這麼一改，同樣的軍馬，能多拉一倍的糧草，路上還不用頻繁歇腳，簡直是神來之筆！”趙弘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幾分，“那防劫掠的事呢？這個也能靠機關解決？”
“當然能，分三層防護，層層卡死，讓劫匪不僅搶不到東西，還得惹一身麻煩。”方格拿起紙筆，把防劫的全套機關設計一點點畫了出來，一條條給趙弘講得明明白白，完全貼合他之前的要求，把防劫的核心邏輯全說給了趙弘。
“第一層，防搶。”方格筆尖點在車廂鎖釦的位置，“車廂用硬木包薄鐵皮，尋常刀砍斧劈根本弄不開，鎖廂用的是時序齒輪鎖，只有車輪轉夠預設的圈數，到了指定站點，鎖釦才會自動開啟。中途強行撬鎖，直接觸發兩個機關：一是松煙墨汁倉，十幾桶墨汁直接噴滿整個車廂，綢緞、糧食、茶葉這些貨，染了墨就全廢了，劫匪搶了也沒用；二是響箭機關，三支響箭直飛上天，幾里地外的驛站、兵營都能聽見，聽見動靜就會往這邊趕。”
趙弘聽得連連點頭：“絕了！這麼一來，劫匪就算劫了車，也拿不到東西，還會引來大軍，根本得不償失！”
“第二層，防奪。”方格繼續道，“無人車的核心操控全在車廂裡的齒輪組和定向木人，沒有對應路線的刻度盤，沒人能操控方向、停車，就算劫匪把馬劫走，車廂他們也打不開，就算暴力砍開，裡面的機關他們也玩不轉，等於搶了一堆廢木頭。而且跑長途的車，可以跟沿途的驛站、巡檢司打好招呼，只要看到無人車偏離路線，直接扣下核對貨單，劫匪就算劫了車，也根本沒地方銷贓。”
“第三層，應急防護。”方格補了最後一道設計，“車廂兩側預留四個機關弩卡槽，用磁石觸發，只射馬不射人，不會出人命，卻能把劫匪的坐騎驚了，讓他們近不了車身邊。真遇上大隊人馬，還能觸發自毀機關，直接一把火燒了糧草，絕不給敵人留下一粒米。”
一番話下來，把無人車的防劫漏洞堵得嚴嚴實實。不止是民用送貨的山賊，就連邊關軍糧運輸遇到的游牧部落劫掠，都被這套設計防得死死的，從根源上讓劫掠者無利可圖，甚至劫了車反而會陷入絕境。
趙弘坐在原地，整個人都震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當了十八年皇帝，為了邊關軍糧被劫的事，跟大臣們吵了無數次，想了無數辦法，又是加派護送兵力，又是修驛站堡壘，錢花了無數，卻始終沒法根治。可方格隨口幾句話，就用幾套機關，把這個困擾大寧數十年的難題，徹底解決了！
“格子……”趙弘回過神，端起酒杯的手都帶著幾分激動，“你這哪裡是搞了個送貨的馬車，你這是給大寧的邊關，解決了天大的難題啊！我替我那兵部的朋友，敬你一杯！”
方格笑著跟他碰了杯，一飲而盡，依舊是那副鹹魚模樣，擺了擺手：“隨口想的法子罷了，我就是為了我這鋪子能多開幾條跨州縣的線路，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再說了，我就是個開鋪子的，軍務上的事，我可不想摻和。”
“我懂！我都懂！”趙弘連忙點頭，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絕對不對外透露半個字，這些設計是方格出的，絕不能把他牽扯進朝堂紛爭裡，擾了他的清閒。
兩人又聊了半個時辰，把機關改造的細節敲定，趙弘就急著把這套方案遞出去，匆匆告辭離開了。
三天之後，改造後的第一輛無人馬車樣車，在東市口正式試跑。
從東市總鋪到城南驛站，全程五里地，裝了滿滿一車貨，中途要過一個上坡，還要穿過人流最密的南市街口。試跑當天，圍了幾百個看熱鬧的百姓，還有京城各大貨行、腳行的掌櫃，全都擠在路邊，想看看這改完的無人馬車，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傳的那麼神。
隨著方格扳動啟動機關，兩匹轅馬拉著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去，上坡路走得穩穩當當，馬連粗氣都沒喘，比旁邊跟著的普通空馬車還要輕鬆。穿過南市街口時，遇到突然衝出來的孩童，馬車穩穩停下，全程沒有車伕操控，分毫不差地跑到了城南驛站，又自動折返回到了總鋪門口。
試跑大獲成功！
圍觀的人群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京城各大貨行的掌櫃瘋了似的圍上來，擠著要跟方格籤長期合約，甚至有人當場就喊出了天價，想買無人馬車的圖紙。
方格被圍在中間，頭都大了，最後還是讓蘇小暖出面應付，自己從後門溜了出去。
走在回府的路上，方格吹著秋日的晚風，忍不住笑了笑。
漏洞全補上了，生意也鋪開了，往後他終於能徹底當個甩手掌櫃，躺著收分紅，過他的逍遙鹹魚日子了。
他完全沒料到，這套改完的機關設計，會在不久之後，被趙弘用到北境邊關，直接改寫了大寧的軍糧運輸格局，讓困擾朝廷數十年的邊防難題，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