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想躺平》第293章 文學運動的深遠影響(1)

作者:長詩落雨·9小時前

暮春時節,江南鄉間的私塾裡,白鬍子先生正教孩童念三字經。讀到三才者天地人時,有個半大的孩子舉了手,脆生生問,先生,三辰紀元裡說的星星都是別的太陽,那我們頭頂的太陽,也只是星星裡的一顆嗎。

先生握著書卷的手頓了頓,擱下了戒尺。放在十年前,他定會呵斥孩童胡言亂語,說天圓地方是聖賢定下的道理,旁的都是小說家的臆想。可如今他沉默片刻,反倒笑著點了點頭。

是不是真的,沒人能說準。你們好好學認字,學格物,等長大了自己去看,自己去算,便能知道答案。

孩童們眨著眼睛,眼裡滿是好奇。從前他們聽的是女媧補天、后羿射日的神話,覺得天地就是頭頂的圓蓋腳下的方土。如今聽完三辰的故事再看天空,總覺得每顆星星後面都藏著新天地,連讀書的勁頭都足了幾分。

這是近來南北各地最常見的變化。

這場由兩本小說引燃的文學風潮,看似只是茶餘飯後多了些消遣,實則早已滲入了世道人心的深處。它不只是多了些好看的故事,更在悄無聲息間,改變了無數人的思維方式。

《齊天大聖西遊釋厄傳》給了世人觸碰未知的勇氣。

在此之前,神佛在世人心裡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天條規矩生來便該遵守,官職品級生來便有尊卑。可齊天大聖偏不信這個邪。嫌弼馬溫官小便反下天庭,遇著不平的事便揮棒打過去,哪怕對面是滿天神佛也不退讓。

孩童看完,只覺得熱鬧解氣,舉著木棍當金箍棒,想象自己也能七十二變、騰雲駕霧,去看遍世間風景。年輕人看完,心裡多了幾分不服輸的銳氣。原來不是所有規矩都不能改,不是所有上位者都不能反駁。本事長在自己身上,路便該自己選。

寫小說的作者們也受了影響。從前的故事裡,人物總逃不開尊卑綱常的框框。如今再寫,俠客有自己的道義,書生有自己的堅持,連市井的小人物,也能憑著本事闖出一片天。故事裡的人活了,讀故事的人,心思也跟著活了。

《三辰紀元》則把所有人的視野,從地面抬到了星辰之上。

在此之前,大寧人對天地的認知,大多還停留在四海九州的尺度。讀書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最大的志向也不過是輔佐明君、安定四海。百姓過日子,想的是春種秋收,是闔家團圓,頭頂的星空,不過是用來定農時、辨方向的參照。

可三辰紀元把宇宙的尺度砸在了所有人面前。三顆恆星的引力糾纏,文明在亂紀元裡的毀滅與重生,跨越星海的遷徙與掙扎,每一樣都超出了世人固有的認知。

起初只是學界震動,天文臺的歷官、格物院的學子,一遍遍演算三辰執行的規律,推演宇宙的廣闊。慢慢的,這份認知傳到了民間。鄉間的貨郎會跟人講,天上的星星都和太陽一樣大,只是離得遠才看著小。酒館裡的酒保聊起天,會說宇宙這麼大,說不定別的星星上也有人。

從前老輩人總說天圓地方是天經地義的,是聖賢說過的真理。如今再有人說這話,年輕人會笑著反問,格物院早就測出大地是圓的,行星繞著太陽轉,連三辰執行的規律都能算出來。天圓地方不過是古人的見識少,哪是什麼天經地義。

沒有人大張旗鼓地宣講,也沒有官府強令推行。只是一本小說傳開,便讓越來越多的人,打碎了從小聽到大的固有認知。人們不再把舊道理當不可觸碰的金科玉律,學會了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腦子想。

更深遠的變化,藏在日常的點滴裡。

各地初級學堂的掃盲班,報名人數連年翻番。起初人們只是想學會認字,自己讀小說,不用總等著說書先生。學著學著,便也能看懂格物農書,能算自家的田畝賬目,能讀懂官府的告示。從前鄉間十戶人家有一戶認字便算不錯,如今大半人家都有一兩個能讀書寫字的。百姓活得明白,政令推行得順暢,農桑技藝傳得也快,連帶著民間的日子都蒸蒸日上。

格物研究的風氣也更活了。從前學者們多是按著舊有的路子走,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受了小說的啟發,敢想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順著三辰的設定研究多體引力,有人藉著飛天的想象琢磨航空器具,還有人從脫水存身的情節裡,想出了儲存糧種藥材的新法子。想象是虛的,可順著想象走出來的研究,卻是實實在在的。

連世道人心都寬了。從前人們遇上點挫折便覺得天塌了,考不中科舉便覺得一生無望,做買賣虧了便覺得走投無路。如今看完三辰再想,人在宇宙裡不過是滄海一粟,眼前的得失再大,也不過是短短一世裡的小波瀾。想開了,心氣便寬了,跌倒了也敢爬起來重新走。

柳如煙這趟走南闖北巡查,感觸最深。

她從前去地方,見著的百姓多是木訥拘謹的,見了官員便低頭。這次再去,連鄉間的農夫都敢跟她搭話,問兩句格物新農具,聊兩句新出的小說。村裡的孩子圍著她,問京城的天文臺是不是能看見別的星星,是不是真的有三辰世界。

她跟府裡眾人說起這些時,語氣裡滿是感嘆。

從前總覺得百姓只要吃飽穿暖便夠了。如今才知道,精神活了,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眼裡有光,心裡有念想,日子自然越過越好。

蘇小暖也接話,說從生意上看最明顯。十年前書鋪的客人十有八九是讀書人,如今尋常百姓佔了大半。薄本小說幾文錢一本,人人買得起,人人看得懂。文字不再是世家大族的專屬,落到了市井鄉間,便長出了最鮮活的生命力。

花解語輕聲補了句,連廟會都不一樣了。從前廟會只有燒香拜神、雜耍賣貨。如今多了不少說書的、賣書的,還有人擺了字攤教路人認幾個字。熱鬧還是一樣的熱鬧,可內裡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孩童的嬉鬧聲。是隔壁鄰居家的孩子,趴在院牆上,正扯著嗓子念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唸完便笑著跑開了。

雲羅扒著月亮門看了一眼,回頭笑著說。這幾個孩子天天來牆根下唸詩,說長大了要當齊天大聖,還要去星星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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