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順著《格物綱要》裡提過的“電解”二字,摸出了用電流提純粗銅的法子,又誤打誤撞試出了電鍍工藝。
京城幾家最大的首飾鋪最先聞著味兒找上門,花大價錢訂了兩套電鍍裝置。
鍍出來的金飾銀飾表層勻淨光亮,比古法鎏金省料三成,色澤還更耐看,擺上櫃檯沒幾天就賣斷了貨。
掌櫃的天天往學社跑,催著要加訂裝置,連帶著儲電瓶的需求量都翻了倍。
可林默他們沒停下腳步,天天窩在靜室裡,對著銅線和磁石反覆試。
雲羅郡主便是這時候扎進來的,她在自己院子裡試了半個月沒摸出頭緒,乾脆直接把東西搬來了學社,在靜室角落佔了張長桌,吃住都快在這兒了。
侍女天天拎著食盒過來勸,次次都被她擺擺手打發走,常常坐到天擦黑才想起沒吃午飯。
她攢了半箱子天然磁石,都是從各地礦上特意尋來的上品,磁力最足。
又託人從工部銅料坊弄來幾十卷粗細不同的紫銅線,剝了皮亮閃閃的。
她總覺得電和磁脫不開干係,雷雨天能把鋼針磁化,摩擦起電能吸碎紙屑,磁石也能吸鐵屑,兩樣東西看著不相干,內裡肯定連著。
可試了幾十種法子,把磁石塞線圈裡,把電線貼磁石上,都沒半點動靜。地上攤滿了畫廢的草圖,她指尖都被電火花燙出了幾個細小的紅印子,也沒半點氣餒。
方格這天是順路過來的。前院剛和工部的工匠核對完蒸汽鏜床的改良圖紙,敲定了缸體精加工的新工序,想起雲羅前兩天差人來說遇上了瓶頸,便拐進了後院。
靜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安安靜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銅線拉扯聲。
他推開門進去,正看見雲羅蹲在地上,把一根捋得筆直的銅線架在小磁針上方,手裡捏著電瓶的接線頭,皺著眉反覆比對位置。
那根小磁針是她自己親手磨的,磨了整整三天,磨得細如髮絲,架在針尖上吹口氣都能轉半天,靈敏得很。
“又卡在哪了?”他走過去,低頭掃了眼地上攤得亂七八糟的草圖,上面畫滿了線圈和磁石的組合。
雲羅頭也沒抬,指尖點了點紋絲不動的磁針:“我總覺得通了電的線能影響磁石,可試了幾十回,它動都不動。難不成是我想錯了,兩樣東西根本沒關係?”
方格伸手撥了下那根被她擺得歪了半分的銅線:“線捋直了,跟磁針平行放,別歪著。接電的時候乾脆點,別磨磨蹭蹭碰半天。”
雲羅眼睛一亮,連忙抬手把銅線扯得筆直,穩穩架在磁針正上方,和針尖的方向嚴絲合縫對齊。她深吸一口氣,捏著銅線端頭猛地按向電瓶的銅極。
指尖剛碰上銅極的瞬間,架在針尖上的小磁針猛地一顫,唰地偏轉了一個角度,穩穩停在了新的位置,連晃都沒多晃一下。
靜室裡瞬間安靜了。
雲羅屏住呼吸,慢慢鬆開捏著銅線的手指。電流一斷,磁針晃了兩晃,又慢悠悠轉了回去,停在了最初的方位。
她又試了第二次,第三次。換了粗線,換了細線,換了磁力更強的磁石。每一次接通電流,磁針便穩穩偏轉一個角度;每一次斷開,便慢悠悠迴歸原位。分毫不差。
周圍幾個忙著整理電瓶的學子都圍了過來,個個瞪著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最前面的學子伸手想碰一碰銅線,剛捱到邊就被電得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嘴裡倒吸一口涼氣,眼睛卻瞪得更大了。
林默手裡的記錄本滑到了地上都沒察覺,盯著那根小小的磁針喃喃道:“電……電能讓磁石動?電居然能生磁?”
雲羅猛地抬頭看向方格,臉頰因為激動泛著通紅,眼尾都帶著點亮意,聲音都帶著顫:“哥哥!它真的動了!電真的能碰著磁!我就知道它們有關係!”
方格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囑咐她注意安全,靜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魯明腳步匆匆闖進來,官袍下襬都帶起了風,手裡攥著卷封泥還沒拆乾淨的軍報,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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