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西郊格物兵院正式開院。
清晨的演武場上,兩千名學員按佇列站定,一半是披過甲的邊軍精銳,一半是來自各州格物學社的青年學子,甲冑與長衫相間,氣質截然不同,卻個個腰背挺直,眼底帶著熱望。
三皇子趙琪身著常服站在將臺之上,沒有講太多聖賢大道理,只指著場邊一字排開的新式火銃、野戰炮、沙盤模型,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進了這道門,就別再抱著舊兵書死讀。咱們要學的,是怎麼用格物的本事打勝仗,是怎麼讓弟兄們少流血、多立功。六個月後,實兵演練見真章,誰有真本事,誰就去邊軍帶兵。”
話音落下,場下無人喧譁,反倒人人攥緊了拳。
開院第一日,課程就直接砸得人頭暈。武器學要懂火銃結構、彈道算學;工程學要學築工事、算土方、布地雷陣;後勤學要算糧草轉運、損耗配比;軍事醫學要學生理解剖、消毒止血。連最傳統的兵法學,也加了沙盤推演、多兵種協同的新內容。
有從邊軍來的老伍長私下嘀咕,說這比練三個月拼殺還累,可轉頭就抱著算學草稿蹲在牆根算彈道,半點不肯落於人後。
朝中的老臣們起初還撇嘴,說皇子辦軍校是不務正業,擺弄銅鐵器械成何體統。直到月末老趙帶百官去兵院觀演,看著學員指揮小隊模擬攻防,用火器配合工事打出零傷亡擊潰三倍“敵軍”的戰果,滿朝文武都閉了嘴。
左都御史劉正道看完只說了一句:“有此強軍,何愁邊患不平。”
兵院辦得如火如荼時,北境的試探也來了。
入秋之後,北狄的小股騎兵頻頻南下,不再是往常的劫掠百姓,反倒專挑邊軍的斥候小隊下手,打完就撤,像是在摸大寧軍隊的底。
換做從前,邊軍斥候遇上成隊的狄騎,多半要吃虧。可如今不一樣了——斥候小隊人人配手雷,巡邏路線上提前佈下零散地雷。
十月初的一場遭遇戰裡,七名斥候被三十多名狄騎堵在山谷口。軍士們不退反進,先引爆了谷口的地雷,炸得狄騎人仰馬翻,緊跟著手雷齊擲,火銃齊射,兩輪下來就放倒了近半數敵人。剩下的狄騎從沒見過這麼猛的火力,嚇得撥馬就逃,反倒被追著打了十幾裡。
戰報傳回京城,殲敵十七,己方僅一人輕傷。
霍青拿著戰報在軍議上拍了桌子:“從前咱們斥候對上狄騎,能全身而退就算贏。如今七個人打三十個,還能殲敵過半,這火器、這戰術,沒白搞!”
可歡喜歸歡喜,隱患也明擺著。
巡察司遞來的密報顯示,經此一役,北狄各部徹底坐不住了。
原本主張南下劫掠的少壯派,和主張避戰通商的老貴族吵成一團。
最後王庭拍了板:單靠一部啃不動大寧,便派使者往西去聯絡西域諸國,往南去勾連河套的零散部落,打算湊成聯軍,先試探著壓一壓大寧的勢頭。
“他們怕了。”陸影在御前回話,語氣冷硬,“怕咱們的火器,更怕咱們趁勢北上。所以想先下手為強,湊齊人馬逼咱們讓步,把新式火器的製法交出去。”
訊息傳開,太和殿上又起了爭執。
幾名保守派老臣出列,說都是因為軍改太張揚,才惹得四境不安,不如暫緩火器推廣,開放邊境互市安撫北狄,換幾年太平。
話剛說完,就被霍青頂了回去:“安撫?人家都把刀架到邊境上了,你還想著遞銀子?今日他們要火器製法,明日就要割地,難道也給?”
劉正道也站出來附和:“臣以為,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示弱。邊防空虛才會引狼入室,兵強馬壯才能止戰。如今軍改剛見成效,非但不能停,還要加快往邊境佈防。”
吵到最後,首輔方遠圖出列定調:“備戰而不啟戰,通商而不示弱。一面加強九邊防務,鐵路、電報優先往邊境鋪;一面開放邊境互市,用瓷器、茶葉分化北狄各部。打,咱們有底氣;談,咱們也有籌碼。”
老趙當場拍板,就按這個來。
散朝之後,御書房裡,方格看著邊境地圖,眉頭微蹙。
“不止北狄。”他指尖往南移了移,落在西南土司的地界上,“南邊的幾個土司,素來不服王化,手裡握著私兵。如今看咱們北邊吃緊,說不定也會跟著鬧點動靜。還有西域諸國,北狄使者一去,難保不會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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