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項奏報完畢，殿內靜了許久。
人人心裡都清楚，今日奏報的每一項功績，都繞不開方格。
啟寧盛世的基業，是他一手謀劃奠定的。危難之時挽狂瀾於既倒，太平之日開百業而興邦。
新農具、良種、水利是他定的方向，工坊、鐵路、電報是他首倡推開，擊發槍、邊防體系是他牽頭搭建，巡檢司、澄寧巡察、思想講堂、科舉新制是他一手促成。
格物院有親兄方恪總領技術落地，巡檢司有柳如煙帶隊稽查，朝堂有各部官員執行，可定乾坤、破困局、指明路的核心人物，始終是方格。
老趙端坐御座之上，抬手壓了壓，殿內瞬間肅靜下來，連咳嗽的聲響都消失了。
“諸位愛卿都聽見了。”他的聲音順著殿宇的樑柱傳開，渾厚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自我登基以來，十餘年光景，從內憂外患、國庫空虛，到如今四境安穩、百姓安居、吏治漸清。這啟寧之治的局面，是群臣協力之功，更有一人居功至偉，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抬眼望向文官班列的方向，目光精準地落在方格身上。
“參議方格，危難之時臨危受命，退北狄、平叛亂，保江山社稷不失；太平之世首倡新政，興農桑、建工礦、通鐵路、布電訊，富國強民；設巡檢、定巡察、辦講堂、改科舉，澄清吏治，培育人才。樁樁功績，朝野共睹，百姓皆受其惠。尋常爵位封賞，已不足以彰其功。”
殿內的官員們紛紛抬頭，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所有人都猜到，陛下要丟擲重磅封賞了。
老趙的聲音再度響起，字字清晰：“朕有意，遵太祖‘功高社稷者，不拘常例’之遺訓，封方格為一字並肩王，世襲罔替，儀同三司，班列諸王之首。遇軍國大事、新政要務，可便宜行事。”
“今日召叢集臣，便是想聽聽諸卿的意見。”
他掃過階下百官，語氣平緩，“有異議的，儘可當堂奏來。”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了足足三息。
緊接著，細碎的議論聲轟然炸開，像沸水潑進了冷油裡，瞬間席捲了整座太和殿。百官譁然，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站在前列的幾位宗室王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秦王是太祖嫡系，世襲一字王爵，平日裡除了皇帝，誰都不放在眼裡。此刻他攥緊了手裡的象牙笏板，指節都泛了白。他怎麼也想不到，陛下會公然提出封一個異姓臣子為一字並肩王，還班列諸王之首。這要是真成了，以後逢朝會、祭祀、大典，他這些金枝玉葉的同姓藩王，都要站在方格身後，先行禮問安。
“陛下！萬萬不可！”
宗人府宗正第一個出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白髮蒼蒼的腦袋叩在金磚上，聲音帶著急怒，“大寧祖訓明言，異姓不得封王！開國功臣何等功績，最高也只封國公。如今要封異姓為一字並肩王，上違祖制，下駭人心，恐開後世權臣僭越之先例，動搖國本！請陛下三思！”
“臣附議！”
都察院右都御史也跟著出班跪倒，花白的鬍鬚抖個不停，“漢有異姓王而七國亂，唐有藩鎮而社稷傾。異姓王權重，必生禍亂。方大人功績卓然，可封國公，可加三師銜，可賜丹書鐵券，萬不可封一字王爵！請陛下收回此念！”
一時間，十幾名老臣紛紛出班跪諫，額頭貼地，態度堅決。宗室王爺們雖沒跪下，卻個個面色鐵青，顯然也極為不滿。
也有不少官員站在班列裡沒有動。格物院出身的官吏、地方上推行新政受益的循吏、年輕的科舉新貴、兵部的武將，大多神色激動，覺得方格當之無愧。
一名剛從邊地回京的六品武官，壓低聲音跟身邊同僚說：“當年北狄圍京城的時候，這些老臣躲在金鑾殿上喊遷都。是方大人登了城頭，帶著軍民死守了一個月，打退了敵兵。沒有他，咱們能不能站在這說話都不一定。憑什麼宗室生來就能封王，有功之臣就封不得？”
“就是，”旁邊的年輕御史點頭附和，“祖訓也說功高社稷者不拘常例。啟寧盛世大半是他推出來的，別說一字並肩王，就是再高的封賞，也沒什麼不妥。”
兩邊各執一詞，殿內鬧鬨鬨的，像開了鍋的水。
老趙坐在御座上，臉色平靜，沒開口制止。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有反對的，有支援的，有觀望的，眾生百態盡收眼底。他早料到會有這場爭議，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回朝班前列的那道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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