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讀罷，他將祭文緩緩放在燔柴爐上。
明黃的絹帛遇火即燃，捲成一團火光，隨著濃煙升上夜空。
禮官高聲唱喏：“禮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東方的天際恰好破開一線晨光。
魚肚白的天光從雲縫裡灑下來，穿過繚繞的香菸，落在圜丘頂層，落在趙弘的袞服上。金線反射著晨光，亮得耀眼。
他站在天心石上，冕旒下的眉眼清晰起來，眼神沉靜，卻藏著吞吐四海的氣魄。
壇下的萬民再次山呼萬歲。
“聖武皇帝萬歲。”
“啟寧盛世萬歲。”
一聲接一聲，一浪高過一浪，傳遍京城，傳遍四野。
這是屬於趙弘的高光時刻。
十七年勵精圖治，十七年風雨兼程，終成這四海一統的千古功業。
晨光鋪在大地上，萬里江山都浸在這新生的光裡。
同一時刻，格物院磁學院的偏院裡，卻是另一番安靜的光景。
此前磁學院公開招募試驗者，前後報名者超過三百人。篩選之後留下兩百人，分十組梯度試驗。從最低強度一刻鐘起，逐層往上加。試了足足一個月，確認基礎溫養全無損傷，反倒能強筋健骨，氣色轉佳。所有資料都反覆核驗無誤之後，葉塵才親自戴上溫養環，參與核心試驗。
今天是葉塵親自試驗的第八日。按計劃，溫養時長從兩刻鐘加到半個時辰。
院子裡二十個核心試驗者排成四列站著，個個左腕套著紫銅溫養環。極細微的嗡鳴聲連成一片，細得像春風擦過草葉。
四個醫士各守一列，手裡都拿著三樣東西。一是脈枕，隨時查脈。二是特製的靈敏磁針，放在每人腕邊半寸處，觀測磁場強弱。三是細頸的玻璃驗溫器，貼在每人肘彎，測體溫變化。
方格坐在廊下的長案後，案上攤著二十份試驗冊，每人一頁，從第一天到今日的資料記得密密麻麻。舉力脈搏體溫磁針偏轉角度，每日早中晚三次記錄，絲毫不差。
“都穩住。呼吸放勻，意守腕間就行，不用刻意引導。”方格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他知道人體磁場的運轉自有其規律，刻意引導反而容易亂。順其自然，溫養到了，自然會通。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晷的影子慢慢挪動。
第三刻鐘剛過一半，站在第一排最左邊的葉塵，忽然身子微微一震。
他眉頭輕輕蹙起，又很快舒展。閉著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感受什麼。
旁邊的醫士立刻上前，半蹲下來，先看了看他腕邊的磁針。
原本只微微晃動的磁針，此刻正以極快的頻率小幅度轉動，偏轉角度比之前大了近一倍。
醫士心裡一動，又摸了他的脈。脈象沉穩有力，比一刻鐘前快了兩跳，卻不慌亂。再看驗溫器，水銀柱往上走了兩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