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點頭。但他知道這不可能。他要捕魚，就必須沾海水。
松下紗榮子看了他一眼，似乎也知道這條遺囑在島上毫無意義。她把急救包收回去，拉上拉鍊，站起來。
“走吧。”
回到沙灘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曹爽用石頭砸開椰子，把椰汁分給每個人。椰子水很清甜，帶著一點淡淡的酸。金哲洙接過去，用韓語說了一句什麼，應該是謝謝。蘇晴說了聲謝謝。邁克爾·陳接過去的時候沒有說話，但喝得很快。若雪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曹爽的指背，涼的。她迅速縮回手，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曹爽沒有在意。他蹲在沙灘上，用石頭在沙子裡刨了一個淺坑，然後把椰子殼裡殘留的椰肉刮出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曬。松下紗榮子說過，椰肉曬乾後可以存很久，是重要的熱量來源。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其他人坐在樹蔭下，看著。
不是不想幫忙，是不知道能幫什麼。在遊輪上，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林若雪知道該籤哪份檔案，邁克爾·陳知道該見哪個投資人，蘇晴知道該穿哪條裙子赴晚宴，金哲洙知道該稽核哪張圖紙。但在這裡，他們會的所有東西都失效了。沒有人需要檔案，沒有人需要投資，沒有人需要晚宴。他們的技能像一把被海水泡壞的鑰匙，插不進任何一把鎖。
只有曹爽的鑰匙還能用。
下午，曹爽開始做魚叉。
他在沙灘上找到一根合適的樹枝，大約手臂那麼長，拇指粗細。他用一塊鋒利的石片削尖樹枝的一端，然後在尖端的側面刻出倒刺——不是真正的倒刺，只是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能讓叉尖刺進魚身後不容易滑脫。父親教過他做魚叉。那時候他十二歲，蹲在碼頭邊上，用一把生鏽的小刀削了一下午。父親抽著大前門在旁邊看，偶爾說一句“再深一點”或者“倒刺要往外撇”。那條魚叉後來被他用了整個夏天，叉上來過石斑、鯛魚、還有一條小鯊魚。
那把生鏽的小刀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但父親的聲音還在。
魚叉做好後，曹爽走進淺水區。水沒過膝蓋，再到大腿。他站定，一動不動。海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沙子和遊過的小魚。父親說，捕魚最要緊的是耐心。魚能感覺到你的存在，它們會觀察你，判斷你是不是威脅。你不動，它們就覺得你是礁石的一部分。等你變成礁石，它們就會游過來。
曹爽站了很久。久到沙灘上的人開始以為他睡著了。
一條銀灰色的小魚游過來，大約手掌長，在曹爽的小腿旁邊轉了一圈，然後慢悠悠地往上游。曹爽沒有動。魚又轉了一圈，這次離叉尖更近了。
魚叉刺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落回去了。曹爽舉起魚叉，銀灰色的小魚在叉尖上扭動，鱗片反射著陽光，像一片流動的銀子。
沙灘上，蘇晴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抓到了！”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曹爽舉著魚叉走回沙灘。魚還在扭動，尾巴甩來甩去，把水珠甩得到處都是。曹爽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暫，像打火機的火苗第一次跳起來的時候。
松下紗榮子走過來，看了看魚。
“緋鯢鰹。可以吃。”
曹爽點了一下頭。他把魚從叉尖上取下來，用石片刮掉鱗，剖開肚子，掏出內臟，在海水裡洗乾淨。整套動作很流暢，像是做過無數次。事實上他確實做過無數次——小時候跟父親出海，打上來的魚都是他負責處理的。母親說他刮鱗比父親還快。父親說，那是，我兒子。
他把處理好的魚放在洗乾淨的椰子殼裡，抹上一點海水——沒有鹽，只能用海水代替。然後他走到樹蔭下，蹲在那裡，開始思考怎麼生火。
他有打火機。
但他在猶豫要不要用。
一塊錢的打火機，氣本來就不滿。他不知道里面還剩多少氣，不知道還能打著幾次。如果氣用完了，打火石還在，但光靠火星點不著東西。他需要火絨——乾燥的、容易點燃的東西。椰子的纖維可以，但需要曬乾。樹皮裡的纖維也可以，但需要時間處理。
他想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一棵椰子樹下，撕下一大把乾枯的椰子殼纖維。又在叢林邊緣找到幾根枯死的樹枝，掰成小段。他把椰子纖維撕成細絲，蓬鬆地堆在沙地上，然後把最細的枯枝架在上面，再架粗的。
所有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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