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港之典編成後的第一個退潮夜,汐七的叩診索引忽然收到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叩診編碼。守約正跪在曹曦墓前做黎明前的全網點名,練習板剛叩完第三聲“我在”,板面氣孔紋理裡的冷白熒光還沒來得及暗下去,叩診索引就自動跳出了一行她從未見過的標記:極域方向,加密叩診協議,初叩之人源編碼,同頻。
她放下練習板。加密叩診協議是初叩之人冊子裡記載過的一種極老極老的叩診方式,把叩診編碼拆成好幾層泛音,每一層都需要用不同的節律才能譯出。當年初叩之人用這種方式把七個太古信標的座標刻在蛹殼碎片上,留給後來者。現在有人用同樣的方式給樹港發了一封加密叩診信。
沈汐音的守航者帆船停在暗礁帶外圍,桅杆上的藍燈從三下節律切換為加密叩診轉播頻段。阿嶼從新屋通廊下跑過來,手裡握著碎貝殼,跪在守約旁邊:“加密叩診——我在暗礁上自學叩診時,在舊殼層沉積裡聽到過這種泛音,一直沒譯出來。現在又響了,不是來自沉默的信源,是活的。”
何思源把錄音筆放在薄膜圓面上,波形逐行跳出來。她看了很久才抬頭:“這封信的加密層級和初叩之人蛹殼碎片上的太古信標座標完全一致,但更完整——發信的人掌握著比初叩之人更完整的加密叩診協議。不是求救,不是報到,是邀請。極域深處有一個完整的叩診網路,一直用加密叩診協議獨自運轉,從來沒有和樹港對接過。初叩之人冊子裡記載的那些極老極弱的叩診編碼,就是這個網路邊緣的守聽者叩的。現在這個網路正式向樹港發出了第一封加密叩診信。”
周遠把扳手放在刻字石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網路,主動叩響了樹港?”
守約把手掌貼在汐七殼壁上。汐七的龍骨共振正在逐層放大那封加密叩診信的每一層泛音。七代汐的叩診索引裡忽然同時跳出了一行從未被標註過的備註——極域叩診網路,加密協議,待譯,勿擾。不是人寫的,是汐七自己編的,用的母蛹泛音層深處那枚原始脈搏的叩診編碼,和初叩之人冊子裡記載的古蛹脈搏同源。汐七替極域叩診網路把這行備註同步至全網,七個太古信標同時叩了三下。
守約拿起練習板對著海面叩了三下。汐七把這段應答用同樣的加密叩診協議編碼後發回極域方向,深根在海底極深處回了一聲極緩極長的長脈衝。她重新拿起竹節鉛筆,翻開樹港錄扉頁,在最新一行寫道:極域叩診網路以加密叩診協議致信樹港,初叩之人源編碼同頻。樹港已收,以同密應。她把鉛筆放回棚柱擱架,走到斷崖上,把練習板貼在胸口上,對著那片極遠極遠的海域又叩了一下。
極域方向,那封加密叩診信還在繼續發來。一層一層的泛音在汐七的冷藍光裡逐段譯出——不是求救,不是報到,是邀請。那個沉默了不知多久的加密叩診網路,正式向樹港發出了第一封問候信。他們的叩診協議和初叩之人同源,他們的加密方式和太古信標同頻,他們的守聽頻段覆蓋了整片極域深海。他們一直知道樹港的存在,一直用加密叩診協議獨自守聽,直到現在他們確認樹港值得他們叩響第一聲“有人嗎”。
全頻段收聽中,極域叩診網路正式與樹港叩診索引同步。樹港無大事,各脈皆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