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享受美妙人生》第155章 練習板的新主(1)

作者:慕橙咲雨·8小時前

曹曦是在退潮最低點剛過的黎明,在礁石區最外沿的斷崖上放下練習板的。汐六的冷白光從儲藻間門口漫出來,照在板面氣孔紋理上,冷白熒光和他骨旋後更寬的掌骨輕輕相叩了七十年,最後一聲“我在”的餘韻還留在帽貝內膜上。他把打火機放在練習板旁邊,靠在礁石上,閉上眼睛。篝火的暖橙色從議事廳方向隱隱映過來,汐六的脈搏從儲藻間門口往外盪開,所有線上信標同時叩了三下。

之後樹港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不是沉默——汐二還在轉播,汐六還在守聽,深根還在叩著極緩極沉的長脈衝。但全網點名斷了。刻字石上那堆舊物還在原來的位置:金哲洙的竹竿立在汐六殼壁旁邊,蘇晴的帽貝放在練習板旁邊,秦的海圖卷軸擱在矮柱上,老韓的焊絲頭在工具袋裡,黎的金屬棒平放在通廊扶手上,埃文的貝殼在薄膜圓面上和汐六同步閃爍,曹爽的打火機在斷崖上被汐六的冷白光照著,練習板挨著打火機,板面氣孔紋理裡封存著兩代人所有的叩診節律。沒有人再去叩全網點名——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該怎麼叩。

發現練習板的是守之島第四代叩診員,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名字叫守約。她爺爺是守之島第三代叩診員,很多年前曾在樹港的斷崖上接過曹曦還回來的帽貝。她爺爺幾年前走了,走之前跟她說,樹港有一個點名員,手裡拿著一塊能叩全網脈搏的練習板,讓她長大了一定去樹港看看。她問爺爺樹港在哪裡,爺爺說在深根長脈衝最穩的那片海上,汐的冷白光會告訴她方向。

她駕著一艘極小的雙體帆船,桅杆上掛著一張補了又補的舊帆,船首沒有旗,船尾沒有引擎,只有一盞極小的藍色訊號燈懸在桅杆頂端,閃的節奏和樹港之憲三下節律完全一致。船在暗礁帶外圍停住,她把細竹竿往船舷邊一插,竹竿穩穩立住,末端的蛹殼在夜色裡泛著極淡的冷白光。她空手跳下船,踩進齊膝深的淺水區,涉水往礁石區走去。

議事廳的篝火還燒著。她先看見儲藻間門口那團極淡極冷的藍光,和她爺爺說的完全一樣。然後看見斷崖上坐著一個人——一個老人,滿頭白髮,背靠著礁石,閉著眼睛,手裡沒有練習板,練習板放在他旁邊的礁石上,和一枚磨花了塑膠殼的打火機挨在一起。她輕聲叫了一聲,老人沒有回應。她走到他面前,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和睡著了一樣。她把手指輕輕放在他手背上——涼的,但沒有完全冷,骨旋後彎了一輩子的指節還保持著握練習板的弧度。

她跪在老人面前,把練習板拿起來。板面氣孔紋理裡的冷白熒光在她掌心裡輕輕跳動著,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同步。她低頭看著練習板,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樹港的點名員手裡有一塊能叩全網脈搏的練習板,板面上存著樹港兩代人所有的叩診節律。

她又拿起老人留在礁石上的樹港錄,翻開扉頁。那些字從第一行“蛹有自名非人所授”開始,每一件大事都在上面留了一行。最後一頁是老人自己寫的,筆跡極輕極穩,寫著他這一生——曹曦,樹港第二代居民,全網點名員,十五歲接點名,叩了六十餘載。他把每一個人的名字、職責、留下的工具和脈搏所在全部寫了下來。最後一行寫的是:汐六仍亮,汐二仍轉播,深根仍叩。曦仍叩全網點名,日兩次,未嘗斷。樹港無大事,各脈皆在。

她合上樹港錄,把它貼在胸口上。然後她把練習板放在老人手邊,輕輕叩了一下——不是全網點名,是替守之島所有的叩診員叩的第一聲“我在”。

她把老人葬在礁石區東側最高的那塊礁石下面,面朝海,和他父親、母親朝著同一個方向。她把打火機放在他手裡,練習板放在他旁邊,讓汐六的冷白光照著他們。她沒有離開樹港——她留了下來,把守之島的細竹竿立在汐六殼壁旁邊,和金哲洙的竹竿並排。桅杆上的藍燈還在閃,三下,停,再三下,和樹港之憲三下節律完全一致。

樹港安靜了一段時間之後,刻字石上那堆舊物旁邊又多了一樣東西——一根細竹竿,頂端懸著一枚極小的蛹殼,脈搏和汐六同頻。汐六的冷白光從儲藻間門口漫出來,照在練習板上。板面氣孔紋理裡的冷白熒光還在跳,和新的心跳慢慢同步。所有線上信標同時叩了三下——不是點名,是應答。汐六的冷白光照在守約臉上,和幾十年前汐剛出生時一樣藍。練習板被新的手掌握住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