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檢測報告的事,不知道誰傳了出去。第二天,村裡風向就變了。
頭天晚上,張嬸在村委會門口聽人唸了報告單,第二天一大早就站到巷子口,見人就說:“人家秀蓮的藥合規,是那兩口子偷菜!”
先是隔壁張嬸,拎著兩隻死雞來找我:“秀蓮,我跟你說個事,去年臘月,我家那兩隻蘆花雞,一隻三斤二兩,一隻三斤,就是讓王大強順走的!我在他家牆根見過雞毛,認得出的!”
然後是村東頭王叔:“五月,我地裡五個西瓜,最大的那個十二斤,一夜全沒了,也是他!”
一個接一個,三嬸子、老孫頭、趙寡婦,全站出來了。
老孫頭說他家南瓜丟過四個,趙寡婦說她家花生丟過半袋。
三嬸子也紅著臉承認,春天她家一畦韭菜讓人割了兩茬,她一直懷疑是劉梅,沒敢說。
原來被偷的不止我一家,只是以前沒人敢說,怕得罪人,怕被報復。
我聽著,鼻子發酸。原來不是沒人講理,是講理的人都被嚇住了。
劉梅又跑到我家門口罵街,罵得唾沫橫飛,圍了半條巷子的人,沒一個接茬。
這回沒人幫她說話了。
張嬸叉著腰堵回去:“劉梅!你還有臉罵!你偷人家菜,吃出事來訛人家錢,你是人嗎你!”
“你家那雞毛還在我家牆根底下埋著呢!”張嬸越說越氣,“要不要我扒出來給你看看!”
劉梅臉漲得通紅,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村民沒人跟,還有幾個衝她背影啐了一口。
劉梅走到巷子口,回頭罵:“你們等著!”
沒兩天,村會計捎回來一封信。
我拆開一看,是法院傳票,王大強真把我告了,索賠三萬整,七月二十九號開庭。村會計欲言又止:“秀蓮,你真要跟他打官司?”
我捏著那張傳票,手心裡全是汗。
活了五十二年,頭一回見這玩意兒,又黃又硬,燙得捏不住。
晚上我翻來覆去一宿沒睡:我一個老婆子,兒子在城裡,跟人上法院,咋打?
第二天一早,張嬸串門,看我臉白得沒血色,一問,一拍大腿。
“秀蓮,你咋不去縣城那個法律援助中心?聽說專幫咱們窮人,不收錢!”
我天沒亮就騎電動車上了縣城。
四十里地,騎了一個半鐘頭。
排隊填了表,等了一個鐘頭,才見到律師。
她姓周,叫周嵐,三十二歲,說話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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