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庭前一夜,我又沒睡好。
我把材料翻來覆去理了三遍:監控 U 盤、購藥收據、檢測報告,一樣樣裝進塑膠袋,壓在枕頭底下,才敢閤眼。
半夜醒來一回,摸了摸枕頭底下,東西還在,才又睡過去。
七月二十九號,晴天,熱得狗都不出門。
法庭門口,我遠遠看見劉梅,穿一身黑,哭喪著臉。
她旁邊站著王大強,西裝皺皺巴巴的,領帶都系歪了。
我進了法庭,心裡反倒不慌了。
該做的都做了,該拿的證據都拿了,剩下的事,交給法律。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我認出了張嬸、王叔、老孫頭,還有好幾個村裡人。
三嬸子也來了,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張嬸衝我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挺住。
開庭。劉梅就開始哭,乾嚎,說娃住院花了多少多少,說我是毒婦,害她娃,聲音又尖又響:“我娃才八歲啊!躺在醫院裡插管子啊!”
法官敲了三次法槌,她才收聲。
王大強陳述的時候,還是那套:“她菜園沒掛警示牌,我們不知道打了藥,摘菜怎麼算偷?”
他越說越來勁,“我種過地,地裡的東西,誰見著誰摘,這是老規矩!”
劉梅在原告席上還補刀:“她一個孤老婆子,男人死得早,兒子又不......”
法官敲槌:“原告,陳述事實,不許人身攻擊。”
周律師站起來:“審判長,對方主張『沒有警示牌就不算偷』。請問,村裡誰家地裡掛過『禁止偷竊』的牌子?照這個邏輯,全縣的菜地是不是都能隨便摘?”
旁聽席上一陣鬨笑。法官敲槌:“肅靜。”
王大強急了:“那她打了藥,總該告訴人吧!”
周律師不緊不慢:“她打了藥,寫在紙殼子上,放在自己園子口。是您翻牆進去,沒看見,還是看見了沒當回事?”
王大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法官問:“原告還有補充嗎?”王大強搖頭,縮回座位上。
輪到我這邊,我提交證據。監控影片當庭播放:王大強翻牆、劉梅望風、裝袋,一幀一幀放出來。
法庭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然後是農藥購買收據、檢測報告。
最後是張嬸出庭作證:“去年臘月,他家順走我家兩隻蘆花雞,我認得出牆根的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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