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合夥開的建材公司早就破產清算,用來還了贓款和罰金。
現在,他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
正低聲下氣地求一個包工頭收留他去工地搬磚。
“江建國是吧?我可不敢用你。”
包工頭叼著煙,毫不留情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誰不知道你當年連自己親表弟的救命錢都敢貪?”
“把你招進工地,哪天材料被你倒賣光了我都不知道!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
江建國被罵得抬不起頭。
一轉身,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渾身猛地一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一聲“磊子”。
但我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只有看陌生人一樣的淡漠。
然後,我轉過身,一瘸一拐,卻走得無比堅定地離開了。
有人問過我,現在日子好了,是不是已經放下了過去的仇恨?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沒有沉溺於恨意,因為那會毀掉我好不容易重塑的人生。
但我也絕不會輕易原諒他們毀掉我三年青春的所作所為。
那些啃著冷硬饅頭嚥下去的委屈。
那些腿疼到徹夜難眠、渾身冷汗的夜晚。
那個爛在櫃子底下的八百六十塊錢的維修清單。
它們就像我右腿上那條永遠無法抹平的蜈蚣疤痕。
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我:
永遠不要忘記過去的苦難,更要珍惜眼下這來之不易的生活。
今天的陽光依舊很好。
我摸了摸兜裡的工作牌,迎著風,大步朝前走去。
我要踏踏實實地,過好往後的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