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像從地底抽出來的冰，把人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泡得發麻。
江述緊緊攥著秦不逆的手腕，兩個人被水流推著往黑暗深處走。
那道暗河九曲八彎，頭頂的石壁忽高忽低，有幾次江述的後腦幾乎擦著上方的岩層，他只能把秦不逆往前一帶，兩個人像被塞進石頭縫裡的兩條魚，側著身子往前遊。
暗河不深，可水流極急，腳底全是滑溜溜的卵石，稍一站不穩就會被衝倒。
他們也不敢停，身後雖然已經沒了追兵的聲息，但宗政那句話像釘子一樣紮在江述後腦勺上，催著他們往前。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終於有了一點極淡極淡的光。
不是燈光，也不是火光，是天光從某處洞口漏下來，被水霧一洇，成了灰藍色的一團。
水聲也變了，從逼仄的洞壁回聲慢慢變成開闊的轟鳴，像有人把整條地底的河從山肚子裡放了出來。
江述知道快到出口了。
他側過身，把秦不逆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低聲說：“一會兒出去，別鬆手。”
秦不逆沒說話，只在他手腕上重重一握。
下一刻，整片水流猛地向下一墜，兩個人像被一隻大手從地底拋了出去。
天光猛地撞進來，刺得江述睜不開眼。
失重感只有一瞬，接著身子便砸進了水裡，四面八方的水同時撲上來，又冷又蠻。
這是怒江。
水流比暗河猛了不知多少倍，只一下就把他們往下游捲去。
江述在浪裡冒了兩次頭，換氣的空隙裡，看見秦不逆也在身旁一起一伏。
她空著的那隻手死命划水，想抓住點什麼。
江述用腳踩住一塊江中凸起的石頭，藉著那股力把身子頂起來，另一隻手朝她伸過去。
兩隻手在浪頭裡扣住，他幾乎是把自己全身都橫了過去，才將她拉到身邊。
兩個人抱成一團，像兩截被山洪衝下來的木頭，在激流裡沉沉浮浮。
他們已經從霧隱谷里出來了。
兩岸不再是刀削般的崖壁，而是漸次低矮的土坡和零星的河灘。
水勢雖然還猛，可比起前一夜在斷崖下時，已經溫馴了許多。
江述在浪裡努力辨認方向，想找到回那間山坳小屋的路。
秦不逆的體力明顯到了頭，她的兩隻手都環在他腰上，臉埋在他肩窩裡，身子被水衝得往下滑。
江述一邊踩水，一邊把她往上提了提。
她的嘴唇擦過他耳側，滾燙的鼻息全都噴在他皮膚上，像在水裡點了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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