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髮來的那張照片，在江述手裡停了兩天。
這兩天他們沒有走遠。
魚老頭把船泊在一處極偏的河汊裡，四周蘆葦高得能沒住船身。
白天江述幫駱小茶換藥，夜裡就在船頭守著那部衛星電話。
手機裡的照片存在加密檔案裡，每開啟一次都要重新輸入一串極長的口令。
江述輸口令時從不讓人看，只自己側過身子，把螢幕壓得極低。
秦不逆也不問，她已經習慣他有些事不與人說。
但每次他看完照片合上手機，坐在那裡望江面時，眉頭都像被東邊來的風一點一點擰著。
她隔著大半個船身都能覺出來，有什麼比宗政還沉的東西正在往他們這邊來。
第三天的夜裡，天極黑，星子像被水泡化了，一顆顆又糊又暗。
江述坐在船尾，把手機裡的照片又調出來。
他沒有看船，只看帆。
那幾艘怪船的帆都是灰的，和背景裡的海霧幾乎融成一體。
他把照片拉到最大，畫素碎成一團一團的色塊，只有船頭那面旗所在的位置，還能勉強辨出一點輪廓。
旗子被風扯得變了形，像條黑蛇在灰濛濛的天上扭。
他盯著那一角，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旗子不是一面，是兩面疊著。
上頭的布被掀起來半截，下頭還壓著一層，顏色更深，黑得發藍。
他試著用手機的修圖功能把亮度和對比度都調了幾下，又用秦不逆從特警隊帶出來的那套影像銳化法子，把邊角一點一點拉平。
秦不逆半夜起來，見他還在船尾看，便披了衣服坐過來。
她把手機接過去，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他：“你想看清旗上的符號。”
江述說：“那旗子不對，像是用兩層布拼的，底下那層有東西。”
秦不逆說：“你讓我試試。”
她把照片調成黑白，又反色，再一點點壓暗高光。
夜色沉得像口深井，兩個人並排坐在船尾，手機藍幽幽的光映在臉上。
駱小茶在艙中翻了個身，蘇剪燭低聲哄了一句，又安靜下去。
江風從河汊外頭掠過，把船邊的蘆葦吹得沙沙響。
秦不逆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慢，像在揭一層看不見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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