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沒再廢話，只伸拳在他肩窩上輕輕搗了一下。
金不換往後退了半步，捂著肩頭咧了下嘴，像總算找回點往日的不著調。
他說：“別跟我來這套，老子骨頭脆。”
兩個人在晨霧裡相視一笑，各自都明白，這大概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之間最後一點鬆快了。
蘇剪燭站在甲板邊，把一箱從金不換處新補的藥品交給駱小茶，又轉身去檢查船頭那捲備用纜繩。
她穿一件利落的藏藍色防雨夾克，長髮束成低馬尾，海風一吹，幾縷碎髮從耳後鑽出來。
駱小茶跪在船板邊，把兩個小竹管裡的追蹤蠱分別用細布罩好，固定在自己身上。
秦不逆在船艙裡擦槍。
她剛把兩把格洛克從油布卷裡拿出來，零件拆開，擺在一條舊毛巾上，弩機橫在膝上。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極靜，像一個在戰前整理刀劍的人。
海上的鹽霧大，她上油上得比往常都慢。
司徒暄妍還在那個角落，不過今天沒削炭筆。
她披著件男式夾克，坐在駕駛臺旁邊的木箱上，正給一本從岸上買來的航海記事本包防水套。
她的動作輕而熟練，像小時候包書皮那樣，把每一道邊角都壓得極平整。
她的平板已經沉進了江裡，此刻她手裡只剩紙和筆。
她把那本包好的記事本放進貼身衣袋，又在上面拍了兩下。
江述從岸上回船時，看見秦不逆正用一塊乾布擦舷窗。
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布，說：“你去坐會兒，我來。”
秦不逆沒撒手，她沒看他，只繼續擦著，說：“我坐不住。”
江述便沒勉強，他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背靠著駕駛臺，安靜地看她擦窗。
海風從舷窗縫裡灌進來，把她的領口吹得輕輕翻動。
她擦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昨晚睡得很好。”
江述說：“這船上最該睡好的就是你。”
她沒接話，但她擦窗的動作停了一下，像在聽海風裡某個極遠的聲音。
然後她轉過身，把擦布放進水桶，抬頭看江述。
她說：“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在礁區裡迷路了。海上全是霧，我找不到你。後來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回頭一看，是你師傅。”
她語氣很平，像在複述一份筆錄。
可江述看見她的耳根紅了一點點，不知是風吹的，還是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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