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市遠洋碼頭在清晨五點半被海霧罩得很嚴。
霧從海面上升起來，沿著防波堤慢吞吞地爬，把碼頭邊那些集裝箱吊塔和倉庫都泡成了一片灰白，能見度不超過五十米。
遠處的海和天糊成一團，連海鷗都飛得小心翼翼的，叫聲從霧裡穿出來，顯得又溼又遠。
江述把船檢了最後一遍。
蟹仔沒吹牛，這艘藍漆漁船確實舊得可以，甲板上的漆皮翹成一片一片，船頭還留著一大塊被鹽分咬出來的白斑，像害了皮膚病的老工人。
可發動機是新的。
江述掀開艙底蓋板，藉著手電的光往下照了照，缸體和油路都發亮。
導航系統已經開機，螢幕上的電子海圖一格一格亮起來，速度很快。
這樣的船停在碼頭不顯眼，可上了海，能跑，能轉，能活。
江述站在駕駛臺裡看了一會兒，將外套拉鍊拉到最高處，把煙囪形狀的鐵門從里扣死。
他聽見船尾那根旗杆在風裡嗡嗡響，像在催他們。
金不換是五點半整來的。
他沒有帶人，也沒開車。
一個人從碼頭的晨霧裡走出來，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棉麻唐裝，袖口上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油星，像剛從夜市收攤出來。
他的步子比在中海市城中村天台上時慢了不少，身形也像被這海霧壓矮了些。
他手裡提著一個防水揹包，包帶拖到地上，他也沒管。
江述從船上跳下來，朝他走過去。
兩個人在棧橋頭碰了面。
金不換沒說話，先點了一根菸。
菸頭在霧中一明一滅，像顆要被風吹熄的紅豆。
他吸了兩口，才把煙往腳下用鞋尖一捻，又朝那菸頭嘆了口氣，說：“江述，我這些年在碼頭送過三撥人，一撥去了湄公河，一撥去了北亞，一撥進了藏北，回來了一撥半。”
“我不愛送人，每次站在這兒，心裡就跟著出一次海。”
他說話時眼皮微微搭著，可話裡的分量一點沒少。
江述知道這胖子平常吊兒郎當，真到了要緊時候反而不愛笑。
他把防水揹包遞過去。
那包通體漆黑，拉鍊全用了壓膠工藝，拎在手裡死沉。
江述接過，挎到肩上。
金不換說：“包裡四樣東西，一部衛星電話，全球都通，用隼鳥三號的通道，跳頻加密，觀星臺想截了聽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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