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浪被秦不逆塞進那輛黑色大眾的後座時，天還沒亮。
他手上的手銬在車廂頂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光，身上的醬油已經半乾，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深褐色殼子，整個人聞起來像一瓶打翻了的陳年醬缸。
秦不逆發動引擎，掛擋，踩油門，車輪碾過城中村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顛得殷浪的腦袋撞了好幾次車窗。
她開車的風格和她辦案的風格完全一致，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遇到坑窪從不繞路。
殷浪被顛得七葷八素，後腦勺在玻璃上磕出一聲悶響，車廂裡瀰漫的醬香味隨著每一次顛簸又濃了幾分。
秦不逆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她面無表情地對著後視鏡說了一句：“你最好別吐在我車上，洗車費從你以後的勞改工資里扣。”
江述沒有跟她一起去局裡。
他站在筒子樓門口的臺階上，目送那輛黑色大眾的尾燈消失在主巷盡頭，然後轉身回了屋。
蘇剪燭還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那部手機，錄影已經停了。
她抬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極力剋制的緊繃感。
“那個拾荒老人。”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今天下午在菜市場巷口，他一直盯著我的玉佩看。我當時沒在意，以為只是路人好奇。”
“但殷浪說的那個中介，拾荒佬，右腳微跛，隨身帶編織袋，打扮得跟拾荒老人一模一樣，是他。”
“他出現在菜市場不是偶然，可能是在確認我脖子上戴的玉佩還在不在。”
江述從床底下拖出那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
這臺電腦是他三年前從一個二手電子市場花三百塊淘回來的，外殼上的品牌標誌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開機時風扇會發出像哮喘病人一樣的呼嚕聲，電池早就報廢了，只能一直插著電源。
他用秦不逆留給他的臨時許可權，登入了城中村周邊的公共監控系統。
這份許可權是秦不逆在調職時從轄區派出所申請到的，本來用於她自己的蹲點任務，現在被江述用在了追蹤一個身份成謎的拾荒老人身上。
監控畫面的時間軸一格一格往回退。
菜市場主巷，昨天傍晚，五點四十分。
蘇剪燭蹲在馬路牙子上啃羊肉串，被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巷口的角落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放下了手裡的編織袋。
編織袋裡裝著踩扁的易拉罐和廢紙板，鼓鼓囊囊地堆了半人高，用一根麻繩捆在老人背上。
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渾濁的眼睛越過烤肉攤升起的青煙，落在蘇剪燭脖子上的玉佩上，久久沒有移開。
江述按下了暫停鍵，放大畫面。
老人的臉在低解析度監控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的視線方向極其精準，不是漫無目的地掃視，而是鎖定了目標。
“是他。”蘇剪燭的聲音從床沿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涼意。
江述沒有回答，繼續拖動監控時間軸。
兩天前，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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