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後一至三小時內,實驗物件均出現不同程度的意識喪失、自主神經功能紊亂、腦電波異常放電。
六例在注射後四十八小時內陷入不可逆的深度昏迷,三例出現嚴重的自殘行為,兩例出現攻擊性精神障礙,一例在觀察期間因心臟驟停死亡。
結論:守陵人血脈提取物對人體具有強致幻性和神經毒性,無法透過現有技術實現安全適配。
建議:終止實驗,銷燬所有實驗物件及相關記錄。
蘇剪燭翻到實驗物件名單那一頁。
第一個名字是蘇景深。
她翻頁的手停住了。
蘇景深,她二叔。
她父親蘇懷遠的親弟弟,蘇家二房的長子,三十年前以“出國深造”的名義離開中海市,此後杳無音訊。
每逢年節總有人問起二叔怎麼還不回來,她父親總是同一個回答,他在國外定居了,過得好好的,不用掛念。
她從七歲問到二十三歲,從相信到懷疑到再也不過問,因為她知道父親每次回答這個問題時都會把目光移開,眼角內側那塊肌肉會極輕微地抽動一下。
那是秦廣教江述辨認的謊言的微表情,她不會,但她能感覺到。
現在她手裡攥著二叔的名字,印在一份終止實驗銷燬實驗物件的檔案上,紙張已經脆得在她指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每一頁都是一個實驗物件的詳細記錄。
姓名、年齡、籍貫、血型、身高、體重、既往病史,以及每週一次的生理指標監測資料。
資料表旁邊附有手寫的觀察筆記,筆跡工整冷峻,像在記錄一批實驗小鼠的體重變化曲線。
第三號實驗物件在注射後第十七天出現“自述能聽到他人思維”的症狀,記錄人在旁邊用紅筆標註“妄想症,繼續觀察”。
第四號在第三週出現全身皮膚角化現象,記錄人標註“表皮細胞異常增殖,疑似血脈適配的區域性正向反應,已取樣活檢”。
第七號在最後一次記錄中被描述為“完全喪失語言能力,僅能發出單音節叫聲,對疼痛刺激無反應,瞳孔對光反射消失”。
蘇剪燭把檔案袋裡最後一份檔案抽出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處置通知單,抬頭是蘇氏醫藥集團內部檔案編號,表格裡列著十二個編號,每個編號後面都蓋了一個藍色的“銷燬”章。
表格最下方有一欄“處置執行人簽名”,上面只簽了一個字,筆跡她認得。
她父親蘇懷遠的簽名,和她小時候看到他在成績單上簽字時的筆跡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他簽下的不是女兒的學期評語,而是十二個人的銷燬令。
她把通知單放回檔案袋,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頁弄得更碎。
然後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這雙手簽過上百億的合同,握過電擊棒,在菜市場砍過價,在出租屋裡給江述換過肩膀上的紗布。
現在它們正捏著一份她父親親筆簽署的銷燬令,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乾燥,像握住了一把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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