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暄妍把那把備用手槍放在桌上,槍口朝向牆壁,動作很輕,像在放下一件她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拿起來的東西。
然後她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江述面前。
她的個頭只到他下巴,仰頭看他的時候額前的碎髮往兩邊滑開,露出那雙乾淨得不像是從觀星臺那種地方出來的人的眼睛。
“我要跟你做個交易。”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和她在天台上說“你們真的很像一家人”時一模一樣,認真、誠懇,沒有任何撒嬌或試探的成分。
但她接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的東西,讓在場的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那是三張對摺的紙,展開後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天書文字和地理座標。
第一張是西南十萬大山的完整地形圖,標註了霧隱谷的精確位置、進入路線、外圍哨卡分佈和換班時間表。
第二張是駱家老宅的建築平面圖,每一間房的用途、每一條密道的走向、每一處蠱蟲培育池和機關觸發點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連後山漢墓入口的撬鎖痕跡都畫了一個小圈,圈旁邊用鉛筆註釋著“執劍人丁組未遂入口,需駱家血脈配合守陵人主脈血液方能開啟”。
第三張是觀星臺在十萬大山地區的預警系統佈設圖,總計十幾個監控點,每個監控點的座標、值守人員數量、輪崗規律和通訊加密頻率全部列在表格裡。
江述把三張紙依次看完,然後遞給秦不逆。
秦不逆看完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用食指在第三張紙的某個座標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個座標標註的是霧隱谷入口正上方的一處觀星臺監控哨,值守人員輪崗的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哨長厲斬調任丙組,哨員暫由趙行代管。
厲斬這個名字出現在這份情報裡,說明趙行現在就在霧隱谷。
而趙行是厲斬的副手,巷戰那晚他被阿黃的巡邏隊咬傷了小腿,這筆賬他多半還記著。
“這些東西任何一份拿出來,都夠你在觀星臺吃一輩子禁閉。”
秦不逆將三張紙整齊地碼在桌上。
“你是臺主的親妹妹,你偷他的情報給我們,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
司徒暄妍重新蹲下來,從應急燈底座上拿起那截炭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炭筆的筆尖已經被她磨得很鈍了,她一邊說話一邊用指甲摳掉筆尖上裹著的石墨殼,摳得很仔細,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某種不太容易直接說出口的情緒。
“但他知道我會這麼做,他把我從小養大,教我認天書,教我推演陣法,教我觀星術。”
“他從來不鎖書房的門,也從來不放任何我不能看的東西。”
“他說過一句話,‘暄妍,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觀星臺所有的秘密你都可以知道,但知道之後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小時候以為這是寵我,後來我才明白,這不是寵,這是他給自己留的退路。”
“他把所有秘密都攤在我面前,讓我自己選。”
“如果我選了他認同的路,他就是對的。如果我選了他不認同的路,他也不會阻止我。”
“因為他是司徒玄微,他不會強迫任何人做任何事,他只會坐在輪椅上,對著棋盤,把每一個人的選擇都算進他的推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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