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越走越深，月光已經完全被頭頂交疊的樹冠吞噬乾淨。
秦不逆把強光手電筒調到最低亮度，光束像一條被壓扁的白色綢帶貼在地面上，只照亮前方不到兩米的範圍。
她說太強的光會驚動林子裡夜行的猛獸和可能藏匿的暗哨，太弱又看不到腳下盤錯的樹根和溼滑的苔石，這個亮度剛好在兩者之間。
司徒暄妍在隊伍最後把預警符紙每隔幾十步就貼一張在樹幹上，她的動作極輕，符紙背面塗著她自己調變的樹脂膠，粘在樹皮上不會脫落也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江述走在最前面。
左手戴著那枚從執劍人倉庫裡帶出來的青銅戒指，手心裡握著一把劈砍用的砍刀。
刀刃剛劈開幾根橫在路上的藤蔓，刀柄上沾滿了乳白色的藤汁，那股辛辣的植物腥味和森林裡腐爛落葉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他鼻子發癢。
他沒有摘掉戒指。
從駛入十萬大山的那一刻起，這枚戒指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起初只是極輕微的顫動，像蚊蚋振翅掠過皮膚，斷斷續續，似有若無。
他以為是因為山路顛簸或者血行加速帶來的錯覺，沒怎麼在意。
但現在，當他用砍刀劈開擋路的灌木、一腳踩進鋪滿厚厚落葉的原始密林時，戒指的震動變得清晰而持續，像一顆被埋在指節深處的心臟重新學會了跳動。
那種震動沒有聲音，也不受他控制。
它直接沿著他的掌骨、腕骨、小臂一路往上竄，和體內龍血中的某種極其微弱卻始終存在的脈動形成了共振。
每一次共振，他的後頸都會微微發燙，胸口掛著的那把祖龍金鑰也會跟著輕顫一下，像同一套編鐘裡不同音階的兩枚銅鈴在無風自動。
他停住腳步，戒指的震動沒有消失。
他往左前方走兩步，震動減弱了半分。
再往右前方試探三步，震動陡然增強，強得他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跟著抖。
方向很明確：指向霧隱谷的入口，指向峽谷最深處。
他回頭看了一眼駱小茶。
駱小茶在被秦不逆和蘇剪燭的攙扶下走得極慢，樹枝手杖隨著她深淺不一的腳步，在落葉層上戳出一個個凹洞。
她注意到他的動作，也注意到那枚戒指的變化。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幾乎不怎麼反光，但江述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左手上。
從踏進森林看到那片帶著警戒蠱的樹葉開始，她就一直在注意他的戒指，甚至比注意自己斷骨的傷口還要多。
“戒指在響。”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剛好能穿過密林裡溼潤的空氣傳進江述耳中。
秦不逆也同時停步，轉身用手電筒給兩人之間鋪開一道安全的微光。
蘇剪燭扶在駱小燭臂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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