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蒼生錄》裡讀到過類似的描述,守陵人信物在靠近血脈同源者時會產生“脈應”,脈應有時表現為溫度變化,有時表現為震動,有時甚至會在持有者皮膚上短暫地浮現天書暗紋。
這種脈應的強度會隨著距離的縮短而遞增,如果能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甚至可以透過不斷調整方位和感知脈應強弱,來判斷目標的大致方向和距離。
“你感應到的那個東西在霧隱谷里。”
駱小茶的視線從戒指移到了遠處那片被密林遮得嚴嚴實實的山谷方向。
“我爺爺還在的時候跟我爸說過,當年有一個人帶著一件信物來找過他。”
“那個信物就是一枚青銅戒指,跟你手上這枚長得很像。”
“那個人在我家老宅住了兩個晚上,和我爺爺在蠱室裡面談了三個多小時。”
“他走之後,我爺爺把他住的那間屋子封了起來,誰也不讓進去,連我爸進去都不行。”
“他閉關的那間屋子,就在我們駱家老宅最靠北的那排房裡,靠著一個不怎麼見光的窄天井,門板是鐵木做的,鎖是駱駝骨雕的。”
江述問她那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駱小茶低頭算了算。
她的方法很原始,用右手手指去掰左手指節,斷掉的那兩根肋骨妨礙了她的呼吸,她每數幾下就要停下來換一口氣。
秦不逆要幫她,她搖了搖手,輕輕說不用。
她算得很慢,像在從一團被攪亂的毛線裡扯出一根藏在最裡的線頭。
蘇剪燭說過,商百川的青銅殘片被藏起來的時間和秦廣撿到江述是同一年。
駱小茶此刻計算出來的這個時間點,需要和那段舊事對上。
“你出生那年。”
她最後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被山泉沖洗得光滑圓潤的鵝卵石,壓在眾人心頭上。
說完這句她抬起頭望著江述,眼睛裡有一種極複雜極深遠的東西。
那片森林深處的霧氣漫過她的臉,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幾歲。
你出生那年。
這句話在密林的寂靜中反覆迴響。
江述沒有立刻回應。
他重新握緊砍刀,把擋在身前的最後幾根老藤劈斷,然後朝身後眾人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他沒有說自己在想什麼,但每一步邁出去,左手上的戒指都在清晰地告訴他:那個和戒指同源的存在,一直在霧隱谷深處等著他。
那個人當年帶著青銅戒指找到駱家,在蠱室裡和駱小茶的爺爺談了三個小時,之後把自己住過的屋子封了起來。
這個人是誰,他來做什麼,為什麼要在江述出生那年出現在駱家,又為什麼要把屋子封掉。
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就在前面,也許已經埋在了三年前燒成廢墟的老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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