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比來時的峽谷更陡，也更靜。
陽光越過頭頂的崖壁斜照進來，給整個天坑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老宅廢墟在他們身後慢慢縮小，燒焦的房梁和碎瓦逐漸融進谷底那些荒草和亂石之間，看起來像一張被火烤得捲曲發黃的老照片。
腳下的路是一條若隱若現的青石小徑，被野草和藤蔓侵蝕得厲害，有幾段已經完全被泥土蓋住了，只能憑兩側零星的石樁辨認方向。
駱小茶走在前面帶路，斷掉的肋骨讓她不得不彎著一點腰，用樹枝手杖撐住右側地面，每一步都邁得極有耐心。
她知道這條路。
這是駱家每年祭祖時走的道，從老宅後門一路通到後山山腰。
她說她小時候年年走，大年初一雞叫頭遍就被她媽從被窩裡拎起來，全家老小排成長隊，她最小走在最後面，阿姐在前面揹她，她哥提著香燭，她爸端著三牲，她爺爺拄著一根比她手裡這根粗一倍的木杖走在最前頭。
老宅起火後，她再也沒走過這條路。
三年了，路都荒了，但石頭還記得她。
秦不逆在隊伍中段，觀察著後山的地勢。
這裡的山體比天坑外壁更厚實，植被也稀疏許多，露出大片的灰色岩層。
如果山腰上真有漢墓入口，從谷底看去，應該會被那些突出的岩石和灌木擋住。
厲擎蒼要是已經到了霧隱谷，最可能埋伏的地方就在這條祭祖小徑附近，因為這條路是進後山的唯一通道，兩側又沒有能迂迴的山道。
她讓江述把砍刀拿出來，自己又把配槍的保險打開了，槍口朝下，手指貼著扳機護圈，一步一停地搜尋兩側巖壁上的陰影。
江述走在她前面，砍刀斜握在右手，左手那枚戒指又開始發燙了，越靠近山腰燙得越厲害。
他索性用布條把戒指纏了一層，不讓金屬直接貼著皮膚，否則那股由內往外湧的熱量會讓他分神。
司徒暄妍殿後，她沒有再貼符紙。
她貼著巖壁走，腳底幾乎沒有聲音。
她從小生長在觀星臺的書房裡，那裡有半面牆都是關於霧隱谷的陣圖，但她從沒來過，也不曾離真正的機關防線這麼近。
秦不逆偶爾回頭看，她便回一個不太有精神的笑。
她現在的氣血已經消耗了大半，可步子還是極穩。
蘇剪燭扶著駱小茶的右臂，兩人走得最慢。
蘇剪燭沒說話，只是一直注意著駱小茶的呼吸。
她的帆布鞋已經被露水浸透了，腳趾在鞋裡泛著涼意，但她什麼都沒提。
一行人約摸走了大半個鐘頭，直到小徑被一處斷巖截斷。
斷巖前方是一整面近乎垂直的石壁，高約三丈，青灰色的巖面上爬滿了斑駁的苔痕和乾枯的藤蔓。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石壁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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