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紅色的符文被這光一激,像是被重新點亮的燈盞,一筆一筆地醒了過來。
光芒擴散到整面石壁,然後石壁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滑開時幾乎沒有聲音。
厚重的岩石像被抽掉底座的紙牌一樣,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槽向兩側退去,退得極慢極穩,像怕驚擾了裡面沉睡兩千年的空氣。
一個半圓形的洞口露了出來,黑黝黝的墓道向內延伸,望不到頭。
一股陰涼而乾燥的氣流從墓道深處湧出來,帶著長明燈油、陳年岩石和某種被時間浸透了的銅器氣息。
那氣味和城北工廠地下實驗室完全兩樣,福爾馬林和腐爛是活人硬造出的汙濁,這裡的冷與舊與死是乾乾淨淨的,靜得像一顆停止跳動很久卻依然保持溫度的心臟。
秦不逆把強光手電開啟,往墓道里照了照。
光束切進黑暗,落在兩排石俑上。
十二尊石俑,左右各六,相對而立,每一尊都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大半個頭。
石俑身穿交領右衽的短褐,腰間束帶,頭戴武士小冠,面容肅穆。
它們的雙手收在身前,每一尊手裡都捧著一盞青銅長明燈。
燈身呈豆形,盤口淺淺地汪著一層油脂。
那油脂在黑暗裡儲存了兩千年,竟沒有乾涸,手電光打過去時表面泛出一層極淡的金色油膜,像被攪動過的蜂蜜。
駱小茶說這是駱家祖上傳下來的鮫人膏,用南海鮫人的油脂混了白蠟和幾味山草藥煉成的,一滴可燃數月。
這裡十二盞燈是祖龍時期留下的原物,封在墓道里從未吹過風,所以燈油不幹,燈芯不爛。
她說著向墓道里邁了一步,似乎想證明這些燈沒有危險。
江述攔了她一下,讓秦不逆先用手電把墓道頂部和兩側檢查了一遍。
沒有機關,沒有毒孔,沒有任何異常。
兩百米外的青銅大門把所有的危險都關在了門後,這條墓道只是迎接來者的路。
駱小茶便走了進去。
她的身影沒入墓道,周圍的石俑像被驚動的守衛,可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她走到第一尊石俑旁,輕輕吹了口氣。
那石俑手裡捧著的青銅燈上,一簇豆大的火苗自己跳了起來。
藍白色的光焰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像畫中人。
接著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每一盞燈都在她經過時自行亮起,像整個墓道用一場緩慢而莊嚴的燈火,在迎接駱家的最後一個女兒。
當第十二盞燈亮起時,墓道盡頭的青銅大門,已經清清楚楚地顯露在眾人眼前。
門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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