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第三個答案還卡在喉嚨裡，一陣腳步聲從墓道里傳來。
那腳步不急，不密，卻極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秦不逆的槍口已經轉向來路，槍身和她的肩膀保持一線，手指貼著扳機護圈，呼吸壓得幾不可聞。
蘇剪燭把駱小茶往石壁內側又推了推，用自己身體把她遮住大半，另一隻手反握著從揹包裡抽出來的防狼噴霧。
司徒暄妍靠在巖壁上，把最後一張預警符紙拍在身後的石壁上，符紙背面硃砂微亮，像一盞隨時會滅的小燈。
駱小茶沒說話，她的右手從石壁上慢慢收回來，五根指頭在青苔上留下幾道暗紅色的印記。
青銅甲士沒有動。
它依然站在門後五步的位置，雙手扶著那柄倒插在地的青銅長戈，兩顆寶石眼珠定定地望著墓道深處。
那原本像機關造物般冰冷的目光，此刻像有了某種極深的凝視。
它沒有攻擊，也沒有繼續發問。
它只是等著，像在等這場持續了兩千年的考驗中，另一批不請自來的客人走到它面前。
墓道里亮起了更多火光。
不是長明燈的光，是火把。
松枝裹著油脂，燒得噼啪作響，冒出的黑煙在墓道頂部拉出幾道亂竄的影子。
火光照亮了來人身後被拉長的輪廓。
至少有十幾個人，分成兩隊，沿墓道兩側貼著石壁快速推進。
他們的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悶而整的聲響，一聽就是受過嚴格戰術訓練的制式佇列。
秦不逆側過臉對江述做了個唇形：執劍人。
領頭的人沒有火把。
他走在那群人最前面，像一截被風乾了的木頭。
灰撲撲的執劍人制服繃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空曠，像衣服下面只掛了一副乾癟的骨架。
他少了一隻胳膊。
左臂從肩膀以下空蕩蕩的，袖管被一根帶子系在肩窩處，帶子已經磨得發白起毛，末端打著好幾個死結。
他的臉藏在一頂舊作訓帽的帽簷下，可火光還是從側面照亮了那張臉。
他半張臉都燒爛了。
眼角到顴骨、顴骨到下頜，大片的暗紅色瘢痕和灰色死皮扭結在一起，下眼瞼被灼傷後向下翻卷，露出裡面常年充血的眼白。
他右眼是好的，像一塊泡在髒水裡的玻璃，左眼只剩下一個被瘢痕擠得只有黃豆大小的孔洞。
他右手提著一把刀，那刀極舊，刀鞘已經磨得看不出原本顏色，刀柄上纏著吸飽了汗水和血汙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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