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來過這裡，帶著某種目的，用了一件極鋒利的工具，在這棺蓋上刻下了這十個字。
他沒有破壞原銘文，只是把字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留給後人的一封沒有署名的短札。
江述幾乎能想象那人刻字時的樣子，彎著腰，藉著藍光，屏住呼吸，一筆一筆刻得極穩。
那個人或許也戴過一枚戒指，也讀過棺蓋上的天書，也曾在某個瞬間想過自己會不會就是字裡說的“後世守陵之人”。
“是你刻的嗎？”江述低聲問。
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不知道是在問棺槨裡的蒼，還是在問那個刻字的人，又或者在問他的師傅。
這行字的筆意他總覺得有些眼熟，那“守陵之人”四個字的收筆，有一點點秦廣寫天書時特有的回鋒，又像是被刻刀打散了，看不真切。
他沒有證據。
秦廣從沒提過他來過這裡，可秦廣從來也不提很多事。
他活著的時候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大半的書，只給江述看那些他願意讓徒弟看見的頁。
江述伸出右手，慢慢按向棺蓋。
他的指尖先觸到了那圈光斑邊緣。
藍光像受熱的蠟一樣從他手背滑開，又繞回來，貼著他的皮膚遊走。
他把整個手掌都按在了棺蓋上，掌心正好壓住那行銘文。
銅面冰涼刺骨，可那涼意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一股極沉極沉的溫暖從棺蓋深處透上來，穿過他的掌心，沿著他的手腕、小臂、肩膀，一路湧進胸腔。
那不是熱，也不是燙，是比體溫更暖的一種東西，像被人從裡面輕輕抱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住了。
體內龍血像被燒開了一樣翻湧起來，從脊背騰上來，在耳後炸成一片極細密的麻意。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五根指頭像要嵌進銅裡去。
戒指停了。
江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左手食指上那枚青銅戒指已經徹底安靜了。
不是變弱，不是漸漸消停，是在他的掌心觸到棺蓋的那一瞬，像一臺走了兩千年的鐘終於被一雙手按住了擺錘。
所有震動、灼熱、嗡鳴，全部消失。
戒面冰涼如初，像件剛剛鑄好還沒來得及被戴過的死物。
那陣安靜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他感到一陣極輕微的空落。
像有個人一直在很遠的地方喊他，喊了兩千年，此刻終於走到了他面前，於是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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