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踏上石臺第一級臺階的時候，藍光忽然變了。
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他從小被秦廣逼著矇眼走巷子、把五感磨得比常人敏銳數倍，根本不可能察覺。
光還是那片光，從洞頂螢石深處滲出來的冷藍色，像深海里被攪碎的月光。
但它流動的方式變了。
原先那光只是安靜地亮著，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把整座溶洞填滿。
此刻它開始有了方向，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地朝同一個地方匯聚。
那個地方就是石臺頂端，青銅棺槨所在的位置。
江述停了一步，又繼續往上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條沉入水底的古路上。
石階光滑如鏡，腳尖落上去，鞋底與石面相觸時幾乎沒有聲響。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身後那幾個女人此起彼伏的輕淺氣息，聽見秦不逆指腹摩挲槍柄的細微沙聲，聽見蘇剪燭扶著駱小茶時衣服摩擦的窸窣。
這些聲音在藍光裡被放得很大，又很快被吞沒。
整座溶洞像一隻從兩千年長眠中微微睜開的眼睛，正用那無處不在的藍光注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五級石階，江述數著走完了。
石臺頂端不大，方圓不過兩丈，中央停著那具巨大的青銅棺槨。
走近了才知道它有多大，長約三米，寬也近兩米，高到江述胸口。
棺槨四角的青銅異獸蹲伏在臺面上，每一隻都有半個成人高，獸口銜著粗如兒臂的銅環。
環上銅綠斑駁，卻沒有任何鏽蝕斷裂的痕跡。
棺身四面鑄滿紋飾，那些雲氣、蛟龍、星辰密密麻麻地糾纏在一起，像一片被凝固在銅水裡的古老海洋。
最外層的天書銘文在藍光下時隱時現，每一個字都像被那光從銅面深處托起來，輕輕浮著。
秦不逆在石臺下沒有跟上來。
她站在第三級臺階下面，槍口斜斜指著地面，眼睛盯著江述的一舉一動。
蘇剪燭和駱小茶並排站在石臺左下方，兩人靠得很近，像被那冷光澆得有些發僵。
司徒暄妍落在最後，背靠著一面銅鏡的外框，半低著頭，呼吸又輕又淺。
她太累了，累得連站直都費力，可她還是把眼睛睜著，一眨不眨地看著江述。
江述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都落在他背上，沉甸甸的。
他繞著棺槨走了一圈。
很小的一圈，他卻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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