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來路退出主墓室時，藍光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溶洞正在迅速回到他們進來之前的那種空曠與幽深之中，只有頭頂的螢石還亮著，像一群不會出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掛在極高極遠的地方。
江述走在最前面，懷裡揣著那隻玉盒，手裡還握著那捲蒼留下的竹簡。
他走得很穩，腳步比進來時還要輕，像生怕驚擾了身後正在重新合攏的黑暗。
秦不逆一直跟在他三步之內，槍口始終朝著地面，但眼睛沒離開過他的背影。
蘇剪燭攙著駱小茶走在中間，兩個女人的腳步都很沉，駱小茶的斷骨經過這一路下上折返，已經痛得她後頸全是冷汗，可她硬是沒吭一聲。
司徒暄妍落在最後，她的呼吸比方才更淺，嘴唇白得幾乎透明，每走幾步就要扶著巖壁停一下，像一盞快要燒盡的小燈。
青銅甲士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它面朝著墓道方向，那柄青銅長戈已經重新插進地裡，整個身軀籠在長明燈泛黃的火光與墓穴深處殘餘的幾縷藍絲之間，愈發像一尊剛受完命的老將軍。
眾人從它身邊經過時，它沒有任何動作。
只有閻屠從外面迎進來，與江述打了個照面。
他那張被燒燬的臉在長明燈下顯得更加慘烈，僅剩的一隻眼睛裡還殘留著某種極其亢奮的光，像被那地底藍光激起了心裡壓了三年的一些東西。
他身後那些執劍人分列兩側，手裡仍舉著火把，可火光不再張揚，像被這古墓吞掉了大半溫度。
他們都沒有說話。
江述沒有跟閻屠過多解釋，只把手裡的竹簡朝他晃了一下，說要找個地方歇一歇，有事稍後再說。
閻屠重重點頭，說上邊偏房旁邊有間沒燒透的小廳，可以落個腳。
他親自在前面引路，那幾個執劍人跟在後頭，火把在窄道里闢開一條搖搖晃晃的光路。
一行人從後山繞回谷底，朝西邊那幾間沒有被大火完全吞掉的舊屋走去。
腳下的路越發溼滑，石階上沾滿夜露，野草從磚縫裡鑽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小廳不大，四面牆裡有兩面還算完整，另外兩面塌了半截，頂子也只剩個木架。
夜風從缺口處灌進來，冷得人牙齒髮酸。
閻屠讓人在屋裡和門口各插了幾支火把，又把兩個還能用的破墊子鋪在靠牆處。
駱小茶被蘇剪燭扶到墊子上坐下，整個人已經脫力，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
她懷裡還抱著她父親的日記，那本焦黑的冊子貼著她胸口，封面上還粘著幾片從漢墓裡帶出來的藍灰。
蘇剪燭蹲在她面前，用溼巾給她擦額頭和後頸上的冷汗，又讓秦不逆幫著把她的繃帶重新緊了緊。
司徒暄妍靠在另一側牆角，手裡攥著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每喝一口就閉一次眼，像在用全部的力氣把那些冷水嚥進身體裡。
秦不逆站在門邊，朝外望了望，又回頭看了江述一眼。
那個眼神很明白：這裡不安全，我們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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