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它們混在一起，攪成一片無邊無際的藍。
江述什麼都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被那光拽著，往一個極深極深的地方去。
他看到了蒼。
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一個老人坐在溶洞裡，面前是一副攤開的竹簡，手裡握著一柄刻刀。
他一下一下地刻。
洞頂的螢石照著他，他的頭髮已經全白，鬍鬚拖到胸口，臉上佈滿皺紋，可腰背挺得很直。
他刻得極慢，像要把自己一生的重量都壓進那些小小的字裡去。
他身後是一具銅棺，棺蓋半開，裡面鋪著暗紅色的織物。
他不時回頭看看那具棺，又轉回來繼續刻。
偶爾他停下來，望著洞頂，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一句什麼。
江述聽不清，只聽見一個詞反反覆覆，像是“主脈”，像是“等人”，又像是別的。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
那情緒太深了，深得不像一個人的思念，倒像一整支早已消失在歷史夾縫中的部族對後世的集體眺望。
《蒼生錄》在江述腦中出現時，毫無徵兆。
那一頁頁他背過無數遍、看爛了邊角、卻始終無法真正讀懂的篇章，忽然像被誰從中間點著了。
那些原本零散歧義、互相矛盾、殘缺不全的文字，在此刻全部自動翻頁，一頁一頁飛快掠過他的意識。
每一頁都不再是死字，而是活的。
他看見那些字在腦子裡站起來，像一排排沉默的兵士，重新列隊，重新編陣。
無數個細小的疑惑在同一瞬間被解開，無數個被秦廣用鉛筆圈起來的問號在同一時刻被擦去。
他理解了為什麼《蒼生錄》初期毫無戰力。
他過去總以為是自己資質不夠，或者功法殘缺。
蒼的記憶卻告訴他，《蒼生錄》從創制之初就不是一本用來打架的功法。
它不是搏殺技，不是真氣執行圖，更不是某一種固定招式的整合。
它是一本心法，一本用來解析和統御其他功法的心法。
它修煉的不是攻擊力，而是洞察力。
不是去學一招一式，而是去看破一招一式背後的結構。
它像一臺精密得可怕的分析器，能拆解世上任何一種古武、異能乃至陣法的運轉邏輯，然後反推其根，進而加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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