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在黎明前一個時辰到來。
海橫舟站在浮島最東端一艘大船的船頭，看著阿汐把小舟撐到內港出口。
他手裡捏著一隻舊銅哨，哨身磨得鋥亮，哨口有常年吹奏留下的細密咬痕。
他看了一眼天邊剛泛出的灰白，把銅哨含在嘴裡，吹了一個極短促的音。
哨聲不高，卻尖得刺耳，貼著海面傳出去很遠。
浮島外圍那幾艘大船上的燈籠同時滅了。
這是海浮支的訊號，意思是“外人入水，全島噤聲”。
江述四人換好了潛水裝備。
金不換空投的閉路式迴圈呼吸器穿在身上極服帖，氣瓶不大，背在背上不擋手，呼吸時沒有氣泡聲，也不產生任何水面可見的波動。
秦不逆最後檢查了一遍每人的閥門和麵罩，又用手勢確認通訊模組暢通。
蘇剪燭把頭髮全部攏進潛水帽裡，面罩戴好後只露出一雙又清又亮的眼睛。
駱小茶把竹管系在腰帶上，裡面幾隻水蠱已經嗅到了鹹溼的氣息，在管壁內不安地蠕動著。
江述把青銅戒指用一根細繩繫牢在左手食指上，防止在水下脫落。
他把青銅劍留在了船上，只帶了一把秦不逆分給他的潛水匕首，插在小腿綁帶上。
四個人在阿汐的小舟旁依次入水。
入水的瞬間，世界驟然安靜。
海面上的風聲、浪聲、浮島上若有若無的人聲，全部被水吞掉了。
代替它們的是另一種聲音，極深極慢的湧動，像整片海在緩緩呼吸。
水極清，清得讓人恍惚。
陽光從頭頂穿透水面，灑在四人身上，在海底白沙上投下四團模糊的影子。
他們在水下相互看了一眼。
秦不逆打頭，江述殿後，四人排成一條縱列，朝龍喉方向游去。
龍喉是一道巨大的礁石裂縫，從海底拔起，往上延伸不知多少丈，像一頭沉在海里的巨獸張開的喉嚨。
裂縫外面散落著大量碎石，碎石的斷面很新，有些還帶著焦黑的痕跡。
這是歸墟炸出來的。
豁口寬了將近一倍，碎石堆在裂縫兩側，被海流衝出了一條淺淺的溝。
四人從豁口進去，順著裂縫往下游。越往下，水溫越低，光線越暗。
秦不逆打開了防水手電，光束在裂壁上切出一道白亮的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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