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微把歸墟第一波攻勢壓下去之後，海面上安靜了不到十息。
那十息裡，江述注意到司徒玄微的手指沒有離開過輪椅扶手。
他的十指依然輕輕搭在木頭表面，指尖微微屈著，像在等一場還沒下完的棋。
他的眼睛看著海面上那五艘黑船，目光平靜，可他的呼吸比方才慢了一拍。
江述站在他身側，能看見他太陽穴處一根極細的青筋在微微跳動。
司徒玄微在算第二手。
歸墟的船隊沒有撤，它們在調整陣型，把原本被宗政打亂的那三艘船重新編入扇形兩翼，中間留出一條越來越寬的水道。
那條水道正對著浮島中央的主船。
司徒玄微的目光落在水道上，嘴唇翕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敲的是同一個位置，節奏極密，像心跳。
就在他準備吐出下一個指令的時候，歸墟第五艘船的甲板上忽然站起來一個人。
那人原本藏在船艙裡，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
他站起來時沒有掀簾子，沒有掀艙蓋，而是直接從艙頂的甲板上破板而出。
木板碎裂的聲音在海面上炸開，碎木片四散飛濺，落進水裡連個響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湧浪吞了。
那人沒有穿黑袍，他赤著上身，渾身都是傷疤。
那些疤縱橫交錯，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有刀傷，有箭傷，有燒傷，有燙傷，還有許多辨認不出成因的扭曲疤痕，像一張被反覆撕裂又癒合了無數次的舊皮。
他的頭髮剃得極短，貼著頭皮一層青茬，被陽光一照泛著鐵青色的冷光。
他的肩寬得像一扇門板，雙臂垂在身側，拳頭攥著，指節粗大如銅釘。
他的身高比宗政還高出半個頭，站在船頭時整個人像一堵豎起來的牆。
他的眼睛極小，嵌在佈滿疤痕的眉骨下，瞳孔裡透出一種被壓了太久的、冷而沉的兇光。
他縱身一躍。
那一躍沒有任何花哨。他從第五艘黑船的船頭跳起來，身體在空中展開，像一顆被投石機甩出去的鐵彈。
海面在他起跳的瞬間猛地一凹，船身往下沉了半尺，水面炸開一圈白浪。
他橫跨了將近二十丈的海面，落在浮島中央那艘主船的甲板上。
落地的瞬間，整艘船猛地一震。
船身在湧浪裡劇烈搖晃，浮島上所有連在一起的船隻同時發出鐵鏈繃緊的悶響。
甲板上的竹蓆被震裂了幾道縫，縫隙從落點向四面延伸，像一張突然張開的蛛網。
船舷邊的水桶被彈起來，又重重砸下，水花濺了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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