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動了。
他從司徒玄微身後踏出第一步時，腳下的甲板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有人把一枚銅錢按進了溼木板裡。
他的步幅極準，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從輪椅旁邊到浮島最外沿的船舷只用了七步。
七步之內，他身上的襯衫沒有被海風吹起一角，袖口的扣子依然平整地扣著，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剛從書桌旁站起來準備去倒杯水。
他站定在浮島最東側那艘大船的船頭，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
他身後三步處，四名執劍人已經從四個方向同時就位。
他們的站位和宗政構成一個五角形，五個點分別落在浮島外沿的五條船上，彼此之間的距離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每個人面朝的方向不同，可五個人站定之後，整座浮島外圍的輪廓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箍緊了一圈。
司徒玄微坐在輪椅上沒有動。
他把雙手擱在扶手上，十根手指輕輕搭在木頭表面，指尖微微屈著，像在敲一面看不見的鼓。
他的眼睛半闔著，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像在翻一本極厚的賬冊。
江述站在他身側約莫三步遠的地方，餘光看見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節奏極快，每一個音節都被壓縮到了極致。
司徒玄微在算。
他算的不是某一艘船、某一個人、某一招某一式。
他算的是整片戰場。
歸墟為首的那艘黑船率先動了。
它的船首微微偏轉，船身像一把被慢慢推開的黑刀，朝浮島切過來。
船甲板上的黑袍人分成兩列，左列持刀，右列持弩，隊形變換流暢得像一個人。
船速不快，可它的航線極刁，貼著海面上那道波紋牆的內側邊緣走，利用波紋牆的弧度遮掩船身的側影。
它不直衝，而是繞了一個極淺的弧線，把船頭對準了浮島東側那排大船之間的縫隙。
那縫隙窄得只容兩條船並行，兩岸的船幫幾乎貼著船幫，任何大型船隻都擠不進去。
但這艘黑船的吃水淺，船身窄，它算準了這道縫隙的寬度和深度，打算從浮島最薄弱的位置插進來。
司徒玄微的嘴唇停了一拍，吐出一個極短的字：“東三。”
宗政在船頭應聲而動。
他朝右前方跨出一步，右掌朝海面拍出。
掌風化作一道無形的氣浪，掠過浮島東側三號船與四號船之間的水面。
那道氣浪不傷人，只在海面上壓出一圈極深的凹陷，把兩艘大船之間的海水擠出去了一截。
海水被擠走之後，兩艘大船忽然向中間一靠，船幫與船幫之間那道原本只有一臂寬的縫隙驟然收窄到了不足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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