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個更長的指令：“北一，左轉十五度，等三息。”
宗政朝北側第一艘船的方向跨出半步，右掌按在船幫上，真氣從掌心湧入船身。
那艘船在海面上緩緩轉動，把船首對準了北側黑船的側翼。
宗政沒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那裡，十指張開，真氣在指尖匯聚成五道極細的氣柱，氣柱在海風中微微顫動，像五根被撥動的弦。
他等了整整三息。
第三息末尾，北側黑船上的投石機絞盤松脫，石彈飛出。
石彈劃過海面，朝浮島北側那排漁船砸來。
可就在石彈飛出的瞬間，宗政的五道氣柱同時彈出，像五根極長的針，精準地刺在石彈的飛行軌跡上。
石彈被氣柱一擋，在空中炸開。
那包黑色的東西散成一片極細的粉末，被海風吹散，落在浮島外圍的水面上。
粉末入水之後迅速膨脹，變成一層極厚的黑色泡沫，順著海流朝浮島方向湧來。
司徒玄微的嘴唇又動了：“東一，右舷水線。”
宗政拍出第五掌。
掌風貼著海面掠過，將東側第一艘大船的船身朝右推了半尺，船底的水線位置恰好擋在那層黑色泡沫湧來的路徑上。
泡沫撞上船身之後散成兩股，從船首兩側繞過去，在船尾匯合，繼續朝浮島內港湧來。
可它的量已經被船身分薄了大半，再經內港裡那幾艘大船之間的水道一衝，到浮島中心時已經只剩下一層極薄的殘餘，連主船的吃水線都沒漫過。
司徒玄微把雙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十指交叉擱在膝頭的毯子上，眼睛終於睜開了。
他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顏色，裡面那層快速翻動的微光也熄了。
他看著海面上那三艘已經被逼退的黑船，輕輕撥出一口氣，像剛從一場極長的演算中抬起頭來。
江述站在他旁邊，把這一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看見司徒玄微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輪椅，沒有抬手，沒有動身，沒有說超過五個字的完整句子。
他只是坐在那裡，十根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半闔，嘴唇翕動。
可就是這十個字的指令，讓宗政和四名執劍人在半分鐘內攔住了歸墟三艘船的進攻，把第一波攻勢徹底粉碎。
司徒玄微算的是整片海。
每艘船的航速，每道波紋牆的折射角度，每處縫隙的寬度和深度，每陣風的間歇週期，每一個黑袍人從甲板這頭跑到那頭的速度。
他把這些東西全部裝進腦子裡，在幾十息的時間內完成了一場沒有紙筆、沒有算籌的推演。
然後他把推演的結果化成了五個字的指令，拆給了宗政。
宗政再把這些指令化成五道掌風和五根氣柱，精準地落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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