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握劍的右手還在發顫，虎口處的裂口往外滲著血，沿著劍柄淌到指縫間，又滴在甲板的碎竹蓆上，一滴接一滴，節奏和他心跳一樣快。
他的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都在發麻，肌肉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撕扯過，每動一下都有一陣鈍痛從骨縫裡滲出來。
可他沒退，青銅劍橫在身前，劍身上崩出的缺口在晨光中泛著毛糙的銅色，天書銘文的光已經暗了大半，只剩一線極淡的青白貼著劍脊遊走。
厲擎蒼的拳頭離他的臉不到兩尺，那隻拳頭上還滴著血，指節處的傷口在晨風中微微翻著白皮。
他低頭看著江述，像在打量一隻剛學會亮爪子的幼獸。
司徒玄微躺在碎竹蓆上，後腦勺抵著船艙壁的底沿，額角的血已經流進鬢髮裡，把幾縷花白的頭髮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左腿歪著，膝蓋處的舊疤露在碎竹蓆縫隙間，蒼白的皮膚上那道疤像一條幹涸的舊河床。
他的雙手擱在身側，十指微微屈著，指尖貼著溼漉漉的甲板。
他看著江述的後背，看了幾息，然後動了。
他的右手從甲板上慢慢抬起來，動作極慢極輕，像在從水裡撈一根沉了許久的針。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極短的弧線，指尖點在自己的眉心處，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他把手放下來，擱在胸口，五指張開。
他的嘴唇開始翕動，這一次他念得比方才更慢，更穩，每一個字都在唇齒間反覆打磨後才放出來。
他說的還是那五個字的節奏，可內容變了。
他吐出的第一個詞是：“左肩三寸。”
江述沒有回頭，可他的身體在聽到“左肩三寸”的瞬間就動了。
他的左腳往左橫移了半步，右肩微沉，青銅劍從胸前移到左肋外側，劍尖朝下。
他的動作比司徒玄微的聲音慢了不到半拍，可那半拍恰好夠厲擎蒼的左拳從他右肩外側擦過去。
拳風掃過他的潛水服表面，把肩膀處的橡膠刮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厲擎蒼的左拳打了個空，拳勢收不住，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
江述抓住這半寸，青銅劍從肋下翻上來，劍刃貼著厲擎蒼的小臂內側向上削。
這一削的角度極刁，從下往上，從左往右，貼著對方手臂的弧度切進去，逼他不得不收拳後撤。
厲擎蒼撤了，他的右腳往後蹬了一步，甲板被蹬出一道深痕。
司徒玄微的嘴唇沒有停：“右肋兩寸半，退兩步。”
江述收劍後撤，退了整整兩步。
他退第二步的時候厲擎蒼的右拳已經砸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拳面砸在甲板上，竹蓆碎了一大片，下面的舊船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縫，海水從裂縫裡滲上來，在甲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如果江述沒有退那兩步，這一拳砸的就是他的右肋。
他退完之後沒有停，順著司徒玄微的下一個指令側身閃進了厲擎蒼出拳後的空檔裡，青銅劍從側面斜挑，劍尖劃過厲擎蒼的腰側，把那條舊疤旁邊的皮膚割開了一道新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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