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射，在等，等厲擎蒼的右拳第三次砸向江述的時候。
那一拳砸出去之後，厲擎蒼的右膝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僵直，那是他全身力量從右腿轉移到右拳時留下的生理性延遲。
秦不逆在特警隊練過三年狙擊，對肌肉發力時的關節鎖定機制比任何人都熟。
她在那個延遲出現的瞬間扣下了扳機，弩箭從厲擎蒼右膝外側射入，箭頭帶著蠱毒扎進了他的大腿外側肌肉。
厲擎蒼的右腿猛地一軟，整個人往右偏了半寸。
那半寸的偏轉，讓江述的青銅劍在他左肩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歸墟五艘黑船的包圍圈也在同一時刻被打亂。
海橫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下了主船，帶著七八個海浮支的年輕人上了浮島外圍的小漁船。
那些小漁船又窄又輕，每一艘只容兩三人，船身貼著海面走，速度極快。
海橫舟站在領頭那艘小船的船頭，赤腳踩著船板，腰間那串銅鑰匙被他解下來纏在手腕上當護具。
他手裡攥著一柄鏽跡斑斑的老魚叉，叉頭是三股鐵齒，被磨得又尖又亮。
他身後那些年輕人有的拿砍刀，有的拿魚叉，有的乾脆把漁網纏在手臂上當護甲。
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兩三條船，從浮島外圍的水道里穿插出去，貼著歸墟五艘黑船的船底遊走。
海浮支的人從小就住在船上，在水裡的靈活程度遠超任何陸地來的對手。
他們駕著小船從黑船之間的縫隙穿過去，用魚叉捅船的推進器。
歸墟的黑船用的是老式的木製螺旋槳，槳葉被魚叉一卡就卡死了。
一艘黑船的螺旋槳被纏住，船身在海面上原地打轉，把旁邊的另一艘黑船撞得橫了過去。
漁網被拋到黑船的船尾，網繩纏上了舵葉，幾艘小船同時朝反方向拉，把舵葉從舵柱上硬生生拽歪了。
歸墟的五艘黑船原本呈扇形包圍浮島，此刻扇形被打散了，一艘卡住，一艘偏航，一艘被漁網纏住動彈不得。
剩下的兩艘試圖重新編隊，可海橫舟帶著他的小船隊在它們之間來回穿插，每一次穿插都在兩艘船的航線之間劃出一道混亂的尾流。
尾流攪在一起，把海面的波紋牆也扯得歪歪扭扭。
厲擎蒼退了一步，他退得很慢，極不情願。
他的右腿外側插著那根弩箭，大腿的肌肉在蠱毒的作用下微微抽搐。
他的左肩被劍劃開的口子還在淌血，肩胛處的舊疤和新傷疊在一起，像一條被反覆撕裂的舊布。
他的右拳垂在身側，指節處的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湧血，可拳面腫了一圈，顏色發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又抬頭看了看江述。
江述站在他面前約莫三步處，青銅劍橫在身前，右手虎口裂著，整條手臂都在發顫，可他沒有退。
他身後三步處，司徒玄微還躺在碎竹蓆上，後腦勺抵著船艙壁的底沿，額角的血已經凝成了一條暗紅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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