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號的通訊室在底艙最裡側，是一間比武器庫還小的隔間，四壁貼滿了隔音棉，角落裡立著一臺老式的短波電臺。
電臺的機殼上印著褪色的軍綠色油漆，旋鈕邊緣被磨得發白，天線從艙頂一根短粗的銅管裡伸出去，穿過貨輪的上層建築，藏在桅杆的索具之間。
霍鐵把江述帶進來之後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門鎖落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彈響，艙室裡只剩下電臺的電流聲和貨輪發動機在腳底板下隱隱的震動。
江述坐在電臺前面的摺疊椅上，把耳機扣在耳朵上。
耳機裡先是一陣極長的沙沙聲，像風吹過沒有調準頻道的舊收音機。
然後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金不換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時，沙啞得比平時更厲害，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一遍。
他先咳了兩聲，然後說：“江述。”
就這兩個字，後面的內容全被一陣急促的呼吸聲蓋過去了。
江述等了兩息，等他把氣順過來。
金不換在那邊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響動，可那響動比往常弱了許多，像是鍋裡的湯已經快燒乾了。
“隱元會現在分成三塊，沈家、封家、金家。三大常任理事家族，原來三家各佔一席，互相牽制，我在中間當輪值主席，靠的是沈家和封家互相不對付。”
“沈家要擴張，封家要守成，兩家誰都不想讓對方坐大，所以我這個中間人當得穩。但現在不一樣了。”
“沈家換了家主，老沈千山退了，他兒子沈君琢接了位子。”
“沈君琢是個明白人，一上來就把沈家的所有資源跟司徒玄微綁在了一起。”
“觀星臺的情報網加上沈家的錢和渠道，兩家合在一處，封家那邊立刻坐不住了。”
“封北海本來跟歸墟只是暗通款曲，沈家一倒向觀星臺，封北海乾脆把臉一翻，公開跟歸墟合作。”
“歸墟的船隊能在東海那麼快找到你們，走的就是封家的走私航線。”
“封家在東南亞的七個港口，全是歸墟的補給點。”
他停了一下，那邊傳來瓷勺碰鍋沿的輕響，像有人在刮鍋底。
“沈家和封家現在聯起手來逼我。他們要的東西一樣，我手裡那四十七個國家的渠道，走私路線、洗錢網路、地下倉庫。誰拿到這些，誰就能把隱元會的命脈捏死。”
“沈家要拿它替觀星臺服務，封家要拿它給歸墟輸血。我被夾在中間，兩邊都在給我下最後通牒。”
“封北海三天前派人給我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交渠道，保你金家全族，不交，沈家那邊也不會讓你好過。”
江述把耳機往耳朵上壓了壓，他問：“你能頂多久？”
金不換在那邊沉默了幾息，火鍋的咕嘟聲徹底停了，大概是灶火被關了。
他說：“頂不住也得頂，三個月，我最多再撐三個月。隱元會全體大會在下個月開，封家會在會上提出彈劾。”
“彈劾一旦啟動，投票權在全體理事手裡。理事一共十七個，除了三大常任理事，剩下十四個中間派。這十四個人的票，沈家能拉走四票，封家能拉走五票，剩下五票在觀望。誰給他們的好處多，他們就倒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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