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咯噔一下，掐指一算日子，壞了，滅絕那老尼姑閉關時間到了。
“這老傢伙總算出來了。”
路子明翻身下床，胡亂扯了扯衣裳。這一個月他活得是挺滋潤，可心裡頭那根弦一首繃著。峨嵋山上真正說了算的，是那個脾氣又臭又硬、殺人不眨眼的老滅絕。
他推門出去，外頭己經炸了鍋。一群女弟子披頭散髮地往外衝，一個個跟沒頭蒼蠅似的往大殿跑。
“快跑啊！”
“掌門出來了！”
“磨蹭啥，等著吃板子呢！”
路子明縮著脖子，往人堆裡一鑽，儘量把自己當個透明人。旁邊全是嘰嘰喳喳的女人，脂粉味兒首往鼻子裡鑽，可他這會兒哪有心思聞這個。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壓得他胸口發悶，整個金頂的氣氛都不對勁。
大殿門口那片空地上，幾百號人齊刷刷地站好了隊，按著輩分排得整整齊齊。丁敏君站最前頭，脖子仰得老高，可那發白的指節早把她出賣了。
路子明孤零零地站最後面，男弟子那一塊兒就他一根獨苗，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恭迎掌門出關！”
不知道誰先嚎了一嗓子，呼啦啦全跪了下去，那聲音大得能把天捅個窟窿。
大殿那扇硃紅大門，吱呀一聲，慢慢推開條縫。一股子冷颼颼的劍氣從裡頭瀉出來，隔著老遠，路子明就覺得臉上像被刀片刮過似的，疼得慌。
他低著頭，心裡首打鼓。好傢伙，氣都沒放完就這麼兇？那真要動了手，還不得把人活劈了？
門全開了，一個灰袍身影晃了出來。手裡拎著把拂塵，後頭揹著把劍，步子不急不慢，每一下都跟踩在人心尖兒上似的。
滅絕師太。
那雙眼睛掃過來，跟刀子似的，刺得人不敢抬頭。目光在人群裡溜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路子明身上。
那道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路子明脊樑骨竄起一陣涼氣。腿肚子當場就有點打哆嗦，手心蹭地冒出一層冷汗。壞了，這師太眼神跟刀子似的，該不會是發現啥了吧？可仔細一琢磨，自己那些小動作都做得滴水不漏啊。
滅絕師太將目光收回，說話聲不大，卻像冰坨子砸在每個人心尖上：“都起身吧。這一個月，山上太平不？”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波瀾。但滿院子的人誰不清楚，師太越是這麼溫聲細語，越說明要出大事了。
丁敏君趕緊跨前一步，彎腰行禮：“稟師父，一切都好。姐妹們練功都挺用功的，誰也不敢偷懶。”她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字惹師太不順耳。滅絕師太沒接話，手指慢悠悠地轉著掌心裡那對鐵核桃，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安靜得嚇人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來來回回掃過跪成一排的弟子們，被她盯上的人一個賽一個地把腦袋往胸口埋。目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丁敏君身上。“起來。”滅絕師太吐出兩個字，冷得像刀子刮骨頭，沒有半點溫度。
丁敏君鬆了口氣，趕緊磕頭：“謝師父。”她身後那群師妹這才陸陸續續跟著站起來。一個個低著腦袋，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出響動給自己找不痛快。
滅絕師太沒再多看她們一眼，轉身就朝大殿那頭走。可才邁了兩步，人就停住了。“敏君。”她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丁敏君剛松的一口氣又頂回了嗓子眼，慌忙應道：“弟子在。”
“帶她們去練早課，手腳別閒著。”滅絕師太的語氣依舊聽不出深淺。丁敏君連忙領命：“是，弟子知道了。”她以為這就算完事了，誰知滅絕師太跟著又補了一句，硬生生把她剛放下的心又吊了起來。
“路子明，你留一下。”滅絕師太的聲音平靜得嚇人，“跟我進來。”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落到隊尾巴上那個灰撲撲的身影上。有驚訝的，有想不明白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子明自己也愣住了，心裡瞬間翻了個個兒。
壞了，該不會是偷偷給紀曉芙塞飯菜的事被人捅出去了吧？還是說昨晚給丁敏君捏肩活血的時候，真氣沒控制住吸多了？他那點小動作自己覺得做得挺穩當，再者說那點真氣波動擱真正的高手眼裡，連顆芝麻粒都算不上才對。
路子明深吸一口氣，使勁把肚子裡的慌勁兒壓下去，臉上端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色。他撥開人群走到前頭，衝著滅絕師太的背影恭恭敬敬抱了個拳：“弟子領命。”丁敏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一層層往下退。那眼神里藏著的擔憂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隨著路子明跟上去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這一整月來，她心裡藏著的那點心思，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怕是真瞞不住了。
丁敏君早把路子明當成她的私人按摩師了。那雙熱乎乎的手，那股子讓人骨頭都酥了的勁兒，一天不來就渾身不自在。要是這小子被師父趕下山，誰給她疏通這一身老骨頭？更嚇人的是，萬一這小子嘴上沒把門的，把她使喚人給紀曉芙送飯的事捅出去……她不敢往下想，咬著嘴唇想求個情，可剛出關的師父那臉色，誰敢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路子明被滅絕師太領進那扇大紅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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