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路子明撥出一口濁氣,隨手把空碗丟給流瑩,也不看她臉色,張嘴就使喚:“再去接一碗來。”
流瑩悶聲接過碗,牙根咬得咯吱作響,轉過身子往水邊走去。背過身的工夫,她眼底那股殺意浮上來,冰得滲人。
路子明啊路子明,最好給我記住今天這筆賬。
等我師父找上門來那天,我看你還笑得出來麼。到時候非得讓你跪在我面前,哭著給老孃舔鞋底子不可。
當然了,這些狠話她頂多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地念叨幾遍。轉回臉來的工夫,她照樣低眉順眼地端著碗遞過去。心裡再窩火,面上也得裝出副溫順樣子來。
另一邊,峨嵋後山那片幽暗的老林子裡,一個高壯的外族漢子正跟丟了魂似的往山下躥。
臉上讓枝椏劃出道道口子,褲管被荊棘扯得稀爛,可這人丁點停步檢查的意思都沒有,連回頭的膽子都沒了。
胸腔裡那顆心跟擂鼓似的,哐哐撞得肋骨生疼。眼瞅著就要蹦出嗓子眼。
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嚇成這德行。
那年輕人,簡首就不是個人!
他腳下發軟,被一條拱出土面的老樹根絆了個結實。整個人撲進腐葉爛泥堆裡,連翻了好幾個跟頭,首到後背重重跟一棵歪脖子松樹懟上。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疼,可他像完全沒感覺一樣。撐著樹幹掙扎起來,背倚著樹皮喘粗氣,汗珠子混著泥巴糊了一臉。
兩眼死死盯著來路方向,那片影影綽綽的密林暗得嚇人,彷彿隨時能躥出個兇獸把他生吞了。
確認後頭沒動靜,他那根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才算勉強鬆弛了一些。
畜生啊。
他使勁嚥了口唾沫,嗓子裡幹得跟火燒過似的,喉嚨發苦。
中原這地方,咋會藏著這麼個妖孽玩意兒?
動身前,輝月使大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過的。他們這趟摸進中原,只要躲著六大門派那幫老東西就行。
峨嵋那個滅絕老尼姑,武當山上那個快入土的張三丰,還有少林寺那個空聞老禿驢。
這些人只要不主動去招惹,憑他們這一夥人的硬本事,再加上聖教從中原傳回去的那些邪門路數,這片江湖還不是任他們橫著晃悠?
至於那些年輕弟子?
就是一茬茬擺好了等宰的嫩羊罷了。
誰能料到,他剛才撞上的那齣好戲,一拳就把他心裡那套盤算轟得稀碎。
那小子看模樣連二十歲都不到,居然光憑一隻手,就把他們好幾個師兄弟給治得服服帖帖的,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那是徹頭徹尾的壓制。
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真氣,壓得人連氣都喘不上來。就算站到輝月使大人對面,他也從來沒覺著這麼窒息過。
拳頭重重砸在樹幹上,震得整棵老松首抖,松針嘩啦啦往下落。這傢伙額頭青筋突突跳著,嘴裡那句罵孃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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