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清赤著腳下床的時候,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她推開隔壁客房的門——從莊園來到這裡之後,祁臣就一首睡在這裡。
她倏然怔在了門口。
床上的人,也在噩夢裡。
祁臣仰面躺著,眉頭死死鎖著,額頭上全是冷汗,睡衣領口被汗浸得發深。
他的一隻手死死攥著被單,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像在抵擋什麼,又像想去抓住什麼。
“哥……”夢囈從齒縫裡擠出來,很輕,很碎。
“別過來……別打他——”他的呼吸又急又亂,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
周楚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快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他攥著被單的那隻手背上。
祁臣猛地驚醒。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的,瞳孔渙散了一瞬,又驟然聚焦——看清床邊的人是周楚清的剎那,他渾身的肌肉不是放鬆,而是繃得更緊了。
“楚楚?”他的聲音啞得嚇人,第一反應是抽手,“我沒事,我做噩夢了——你先回去睡,我——”
周楚清沒有鬆手,她反而握緊了。
“祁臣。”她說,“我剛才也做夢了。”
祁臣的動作停住了。
“我夢見那個倉庫。”她的聲音很輕,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鐵皮房,小口窗,我在窗外往裡塞麵包,可我夠不著窗戶。裡面有皮帶的聲音,有人在說“打我,別打我哥”。”
她抬起眼睛看他。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地方,可是那個夢,真得像是我在裡面待過兩個月。”
祁臣的呼吸,在這句話裡徹底停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極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碎在喉嚨裡,比哭還難聽。
“對不起。”他垂下眼,“連你的夢,都被我弄髒了。”
“不許這麼說。”周楚清的聲音忽然重了。
祁臣抬起眼。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又穩住,“我今天夜裡才知道,你們在裡面,是那樣的。喊不出來,跑不掉,一天一天數著捱打的日子,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飯,不知道下個月還在不活著。”
“對不起,當時的我沒有能讓你們避免這段黑暗的經歷,如果我當時——”
祁臣打斷了她的話,“楚楚,那些都過去了,當時的你己經做的很好了,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
祁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兩人都知道是那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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