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走,等你睡著先。”
她在床邊坐下來,靠著床頭,握著他的手,像很多年前那個八歲的小姑娘。
隔著小口窗陪兩個遍體鱗傷的少年說話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說著瑣碎的事——講媽媽要去考教資了,講李嬸的蒸蛋,講那杯她半夜端上來的、他到現在還沒喝的牛奶。
祁臣聽著,呼吸一點一點平了下來。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沉默的。
再後來,是祁臣先睡著了——這一個多月來,他睡得最早的一夜,眉頭鬆開了,那隻手還虛虛地扣著她的指尖,沒有攥緊,也沒有放開。
凌晨三點,院子裡傳來極輕的引擎聲。
祁硯推開客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夜燈昏黃,周楚清靠著床頭睡著了,一隻手還搭在祁臣的手背上;祁臣睡得很沉,眉頭難得是平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輕腳步走進去,把滑落的毯子拎起來,先蓋住了周楚清的肩膀——動作到一半,頓了頓,又往上提了提,把祁臣搭在被單外的手臂,也一起掖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退出去,把門帶上。
第二天,清晨八點半。
瀾庭的餐桌上,粥的熱氣嫋嫋地升。
周楚清下樓時,祁臣己經換好衣服等在客廳了。
抬眼看見她走下來,腳步頓了半拍,耳根不自覺地有點紅。
昨晚的事誰都沒主動提,可有些細碎的變化,己經悄悄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漫開了。
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早飯吃到一半,周楚清起身去拿蜂蜜。
她走回來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保持著距離,她站到了他的旁邊,很近,近到她的裙襬掃過他的椅背。
祁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繃住了,他端著牛奶的手一滯,身體本能地往旁邊讓——
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祁臣。”周楚清的聲音不高,視線落在別處,“你打算退到什麼時候才肯停?”
祁臣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楚楚,我——”
“你之前說過的。”她轉過頭看向他,杏眼清亮,“想見你的時候我隨時可以過來,不想見就不用來——憑什麼都要由你說了算,你可知我如何想的?”
“現在,是我在主動走向你,所以你不準再退了。”
牛奶杯沿磕在骨碟上,發出一聲輕響。
祁臣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那句“我怕嚇到你”卡在喉嚨口。
最終,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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