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刃留下的那枚符文石碎片在院牆豁口處燒了很久。灰色煙霧散盡後，秦沐雪蹲在碎片旁邊用冰系異能的低溫把殘存的共振能量封住，然後撿起來放在手帕上。碎片邊緣還在微微震動，像一隻被拔了翅膀的蟲子。
“符文石是歸零會青木堂的制式逃遁道具，啟用後能短距離傳送。這塊碎片的成色很新，不超過三天。”秦沐雪把手帕包好，抬頭看林逸，“柳刃不是臨時決定來的。他提前準備了退路。”
林逸站在秦家後院正門門檻上。他手裡還握著鏽鐵劍，劍身上的裂縫在晨光裡泛著微光。剛才他守正門的時候用劍氣外放逼退了兩個試圖從側門潛入的青木堂外圍隊員，虎口纏著的繃帶又滲了血。但劍鋒沒捲刃——劍氣加上去之後，這把破劍的鋒利程度反而比全新時更穩定。
他把劍插回背後的劍袋，走進院子。影靠著冰牆坐在石柱基座旁邊，左腿伸直，膝蓋上敷著秦沐雪的冰系鎮痛包。她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但嘴唇比平時白了一個色號。失血不多，是舊傷被高強度戰鬥重新啟用之後，關節囊裡的積液正在壓迫神經。
林逸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傷和病歷上寫的一致。”
“一致。”影說，“半月板磨損，密閉空間耳鳴。屠夫那裡有完整備份。柳刃今天的共振場沒有壓到我左膝，但他在牆上說的那些話全被結界記錄下來了。他想讓秦沐雪聽到病歷，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弱點。”
她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按著青霜劍的劍柄。不是緊張，是習慣。歸零會訓練出來的殺手在受傷後第一反應不是喊疼，是抓住武器確認自己還能握劍。
“他故意把病歷資訊砸給你，”林逸說，“不是因為那些資訊能幫柳刃打贏你。是因為他想讓這些資訊被擴散出去——被秦沐雪聽到，被百曉堂其他人聽到，最後傳進屠夫耳朵裡，讓屠夫確認他知道的檔案沒有過期。”
影抬起頭。
“我的病歷沒有過期。半月板磨損是永久性的，密閉空間耳鳴是訓練時留下的神經損傷。歸零會給我的每一次聽力測試、每一次平衡測試、每一次低溫環境下的刺殺訓練，都在病歷裡記錄得清清楚楚。當年記錄病歷的不是屠夫，是歸零會訓練營的專職醫官。醫官是中立職務，不參與任務，只負責記錄資料。所以病歷是真實的，每一個字都是。”
“病歷現在在哪。”林逸問。
“在歸零會駐蒼雲國情報官的檔案室裡。所有編號殺手的病歷都是紙質檔案，一式兩份。一份隨任務流轉，一份存在檔案室。我的任務流轉那一份在屠夫手裡，檔案室那一份應該還在原處。”
林逸站起來，走到秦沐雪面前。“你父親還在跟族老會僵持嗎。”
“你怎麼知道。”
“秦家禁地的天梯古圖只有家主能看。你上次帶我進去，是你父親的默許，不是族老會的批准。族老會如果完全站在你這邊，你辭去少主位那天他們就該來請你回去。但他們沒有。”
秦沐雪沉默了片刻。
“族老會不同意公開所有情報。他們覺得歸零會的駐蒼雲檔案室位於秦家勢力範圍外，幫百曉堂查這件事對秦家沒有直接好處。但我父親給了我一份文件——秦家情報網在蒼雲國境外節點的聯絡人名單。”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上面用工整的秦家密寫術列出三個名字和地址，“這些人是我母親生前打理情報網時留下的暗樁。族老會不知道他們還活著。其中一個叫老周的在蒼雲王都經營一間茶鋪，位置正好在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所在街區的對面。老周認得我母親的簽名。你拿著這封信去，他會幫你。”
林逸接過名單，沒有立刻開啟。
“你母親。”
“去世十年。守門人的血脈傳承會消耗生命力，每一代守門人的平均壽命不超過五十歲。”秦沐雪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停頓，語氣和她在鬼市擂臺下談條件時一樣平，“她把最後幾年都花在搭建秦家情報網上。族老會後來把情報網收歸集體管理，但這三個暗樁是她私人的，不在族老會檔案裡。”
林逸把名單收進懷裡。
“那你留在這。”
“我本來就不是去王都的。”秦沐雪把腰間的冰刀解下來放在桌上，冰刀在她鬆開手的瞬間化作一灘清水，又在她重新凝聚異能時凍成另一把更短的冰刺，“趙天龍在北峰還沒回來，青石城百曉堂需要有人坐鎮。我留在這裡，影跟你去王都。”
影從石柱基座上站起來，把鎮痛冰包還給秦沐雪。她站直的時候重心習慣性地偏向右腿，左膝積液還在恢復中，但劍已經重新插回劍袋，劍鞘上那道被柳刃金屬碎片割出的新劃痕在晨光裡泛著冷色。
“你的左膝最短需要兩天才能恢復到可以支撐長途跋涉的程度。”秦沐雪轉身對影說。影正要開口，秦沐雪補了一句：“病歷上寫的，不是我編的。”
影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兩天夠了。”林逸說，“榮親王世子的資料還需要整理，蘇小漁的異能檔案也需要補全。兩天之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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