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從石刺的縫隙中間穿過。王客卿的石刺在這一瞬間剛完成微退還沒重新閉合,石層之間的基礎防禦降到最低。林逸的劍尖沒有碰到任何一塊岩石,劍鋒只從縫隙裡穿過去。劍尖在王客卿咽喉前停住。沒有刺下去,只是抵在皮膚上。劍鋒離他的喉結不到半寸。
王客卿整個人僵住了,拳頭上的土黃色光芒徹底熄滅。
劉客卿趁機連彈三次銅鈴。三道音波疊在一起朝林逸背後轟來,這次他不打算留手——三道音波疊加之後共振強度能震碎骨頭,但強度越高的音波質量也越大,在空氣中的推進速度反而更慢。
林逸沒有轉身。他把後背完全暴露給劉客卿。不是放棄防守,是憑肌肉記憶中的氣流變化重新定位音波的來向。然後回劍橫掃。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氣從劍刃上溢位,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淡淡的銀白色波紋,範圍恰好三尺。
劍氣撞上音波。沒有聲音。沒有震動。三層疊加的音波被劍氣從中切開,銅鈴的餘音在劍氣擦過的瞬間直接消散。劉客卿低頭一看,手裡的銅鈴上多了一道從鈴口貫穿到鈴頂的劍痕。
演武場安靜了下來。月光照在青石板的裂縫上,石刺失去了異能支撐,碎成一地灰白色的石屑。木人樁的陰影落在地上,紋絲不動。圍牆上枯草的陰影落在牆根,沒有任何晃動。
林逸收回劍。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來。劍術熟練度突破了滿格,境界欄跳了一下,之前的“劍招圓滿”四個字被擦掉,換成新的標註:劍意初悟。劍意後面沒有等級沒有熟練度沒有進度條,只有一行小字——不可量化,由實戰驗證。劍術境界的突破沒有像之前那樣彈出獎勵提示,因為這一劍不是系統給的。
王客卿站在原地,喉結上還留著劍尖抵過的涼意。“你剛才那劍,”他說,“不是系統技能。系統技能不會在突破之後不顯示等級。”
“是劍意。”劉客卿低頭看著銅鈴上的劍痕,聲音沙啞,“不是系統技能。是劍意。”
林逸把鏽鐵劍插回劍袋。他走到劉客卿面前,從他手裡拿過那枚裂成兩半的銅鈴。“趙天龍還不知道趙家已經覆滅。你們給他的採藥隊發了傳訊鷹,但鷹的速度再快也得等到明天傍晚才能飛到北峰。明天傍晚之前,我不在青石城了。”
他轉身面對兩位客卿。
“這座城的趙家鋪子今晚全部換了招牌。你們拿到的靈石,不管是劉客卿從鬼市轉讓文書裡領的那筆,還是王客卿你還沒收到的三倍報酬,都是從百曉堂截獲的第11章那批靈石裡撥出來的。趙天龍不會回來了。”
王客卿沉默片刻,點點頭。他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石屑堆到牆角,朝院門走去。劉客卿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停了一步。“那些鋪子——兵器鋪、靈石鋪、藥鋪——都是趙天龍最好的資產。你收了之後,不會再從它們的顧客身上多抽額外保護費吧。”
“不會。”
劉客卿點點頭,把裂成兩半的銅鈴放在門口臺階上,跟在王客卿身後消失在巷子裡。
影從廂房的暗處走出來。她看著兩個客卿的背影,手按在青霜劍柄上。
“王客卿身上沒帶武器。劉客卿的銅鈴剛被你一劍劈成兩半,他沒有備用武器。”影說。
“我知道。”林逸靠牆卸下劍袋,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發現劍意之後握劍的手感變了。不是力量或者速度的提升,是劍的重量不再只靠手腕承擔。劍氣從劍身延伸到劍柄再傳遞到手臂,整把劍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影拔出青霜劍,劍鋒上還留著柳刃用金屬碎片割出的新劃痕,在白日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她轉頭盯住林逸。
“剛才你並沒有完全關掉系統。你只是關掉了技能樹那一頁。動態視力和預判軌跡的被動效果仍然在後臺運轉,只是你自己沒意識到。你用的還是系統量化過的數值,那些數值在我的病歷上曾標記為漏洞。但你沒有繞開那些數值去打仗,你把數值變成了直覺——當系統計算和你自己的身體直覺結論一致的那一刻,你才算真的會了。”影說。
林逸沒有回答。影沒有等他回答。她只是把青霜劍收回劍鞘,轉身走回廂房。經過木人樁時她停了一瞬,低頭看那道幾乎被攔腰斬斷的舊劍痕。樁身上的新痕仍是林逸剛才練習基礎招式留下的,每一劍都只切開木皮最淺的一層,深淺完全一致。然後廂房的門開了又關上,窗格重新陷入安靜。
秦沐雪從前廳過來,手裡拿著鬼市今天上午剛傳回來的最新線報。
“榮親王世子的請帖已經送到王都所有貴族府上。三天後,他在王府舉辦宴會,主題是慶賀歸零會蒼雲分堂的擴建。分堂的新址選在王府對面的繡衣巷,緊挨著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屠夫也在邀請名單裡。”秦沐雪把情報紙放在石桌上。
林逸低頭看著紙上榮親王世子的名帖印鑑。“那就是說三天後,歸零會檔案室的值守會被抽調至少一半去參加宴會。”
“不止。檔案室的值守、隔壁兵器庫的巡邏隊,連繡衣巷沿街的暗哨都會被抽去維護宴會外圍安全。”秦沐雪說。
“這是陷阱還是他蠢。”
“都不是。”秦沐雪把情報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是她用冰系異能凍出來的細密霜痕,“是老周剛送來的補充線報。榮親王世子擴建分堂的靈石來源是趙家之前輸送王都的那批黑錢。賬本在你手裡,他等於是把黑錢洗白洗大了之後公開擺酒席,請屠夫來替他做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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