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龍是傍晚回到青石城的。
北峰的採藥隊比他先一步進城,拉著三車還沒來得及出手的靈石原礦。車隊走到城門口就被百曉堂的人攔下了。採藥隊隊長認得攔路的人——林逸,站在城門內側,鏽鐵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纏著新換的繃帶,身後是影和秦沐雪,再往後是趙家在鬼市那三間鋪面的轉讓文書,每一份都蓋了鬼市的交易章。
“趙家在北峰還有一座靈礦,”林逸說,“採礦權今天下午剛轉到百曉堂名下。這三車原礦你可以拉走,但礦你們進不去了。”
隊長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帶著車隊原路折返。
趙天龍在一刻鐘後踏進趙家主宅的門檻。他穿了件沾滿灰塵的深藍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把刀鞘磨得發亮的彎刀。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落在石磚上都帶著凝丹境獨有的氣勁餘韻,磚縫裡的碎石灰塵被震得微微揚起。
主宅空蕩蕩。趙公明垂頭喪氣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兩個客卿不見人影,所有家僕都走了。牆上掛著的那幅趙家先祖畫像還在,但畫框上落了一層灰。
“爹。”趙公明站起來,聲音發抖。
趙天龍沒有看他。他走進正廳,看到桌上攤著的那三份鬼市鋪面轉讓文書,又看到兵器鋪那張被拆下來的鐵招牌靠在牆角,“趙”字從中間斷成兩截。
“誰拆的。”
“我拆的。”
林逸從正廳門外走進來。他沒帶鏽鐵劍,劍還背在身後。趙天龍轉過身,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趙家正廳裡。相隔不過十步。趙天龍武道三境凝丹境,在青石城排名前三二十年。林逸站在他面前,右手虎口的繃帶上還滲著今天早上練劍時磨出的血。
趙天龍看著他。
“你就是林逸。秦家那個丫頭挑中的外來者。我兒子被你打了一次,我家的鋪子被你收了,鬼市的三間鋪面、北峰的靈礦採礦權、兵器鋪的招牌。你用了不到十五天,把我二十年攢下來的東西全部拿走了。”
“這些東西,有一半是你用歸零會洗的黑錢買的。”林逸從懷裡掏出趙家的暗賬副本,翻到邊緣有暗紋備註的那一頁,放在桌上,“趙家賬本上標註‘輸送王都’的那幾筆靈石流水,被歸零會青木堂截過之後不到三天就拿到了王都回款。回款的來源是榮親王府。榮親王世子用趙家做白手套洗靈石黑錢,你在中間抽成。這筆錢不是你的,是你替他洗的。他把靈石洗白了拿去擴建歸零會蒼雲分堂,分堂新址選在繡衣巷,緊挨著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三天後他要在王府辦宴會,屠夫也在邀請名單裡。”
趙天龍沒有低頭看賬本。他盯著林逸,右手握上了腰間的刀柄。
“你查了我多久。”
“從我在鬼市拿到第一份秦家情報開始。”林逸說,“半個月。不算長。”
“半個月你就把我二十年查完了。”
“你二十年的賬本只寫了四十頁。大部分還是劉客卿代筆的。劉客卿已經把你印章都交出來了,王客卿昨晚已經離開青石城。你兒子跪在這裡求饒,你回來之前他寧可跪著也攔不住我拆他的鋪子。”
趙天龍眼角跳了一下。
“你拆我鋪子那天是初一。你故意趁我去北峰的時候動手。”趙天龍說。
“對。因為你在北峰採的不是靈草,是賭石。你欠蒼雲國境外賭場的債每個月要還利息,這次你不得不去賭最後一塊高風險的翡翠原石。你把寶押在原石上,輸了就變賣所有家當跑路。歸零會知道這一點,所以柳刃選擇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動手收割我。但柳刃被打跑了,你的原石有沒有翻本我不管。你的鋪子,不會回來了。”
趙天龍把彎刀拔出來。刀刃在落日的餘暉裡泛著暗紅色,刀身上刻著三道淬火紋。不是系統武器,是他自己打了二十年才磨出來的。凝丹境的真元灌入刀身,淬火紋開始發亮。他把刀橫在身前,刀鋒對準林逸。“你說完了。現在讓我看看你憑什麼站在這裡說話。”
林逸拔出鏽鐵劍。劍身上的八道缺口在真元灌注下發出一道淡淡的銀白色弧光。不是真元,是劍氣。他的劍術境界在昨晚突破之後已經產生質變,那層弧光肉眼可見,覆蓋劍刃,超出劍尖之外恰好三尺。劍氣外放。劍意初悟之後自動啟用的被動效應,不是系統技能。
兩個人同時動了。
趙天龍的經驗極其老到,彎刀從下往上撩,刀鋒劃出一道弧線直取林逸握劍的右手手腕。彎刀刀刃在空氣中擦出一聲短促的嘯叫,凝丹境的真元密度遠超開元境,同樣的攻擊角度範圍和穿透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林逸側身閃過。刀鋒擦著他衣袖劃過,袖口多了一道口子。他能感覺到刀風擦過手腕時的溫度——不是金屬的涼,是真元摩擦空氣產生的熱。但他在刀鋒擦過的同時把劍往前遞,劍氣從劍尖延伸出去。不是刺向趙天龍握刀的手,而是刺向他握刀時露出的右肩關節。弱點看破沒有啟用,他只是看到了那個位置。
趙天龍回刀格擋。彎刀的刀身比鏽鐵劍寬三倍,輕易封住劍尖的路線。但他驚喜地發現格擋的那一瞬間劍尖並沒有撞上刀身——劍氣已經在刀身碰到劍尖之前先穿過去了。他肩頭的衣袍被割開一道細口,皮膚上多了一條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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