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又怎樣。”趙天龍的真元猛然爆發，彎刀自上而下劈出一道正面斬擊，刀氣離刀而出，將正廳的青石地面劈出一道裂縫。裂縫從趙天龍腳下延伸到林逸剛才站的位置，碎石飛濺。
林逸已經提前一步閃開了。他第二次閃開之後沒有繼續後退。他在刀氣炸開的同時分辨出凝丹境的刀氣雖然猛，但重兵器加三境真元的輸出有一個固定的厚勁延遲——每一刀劈出之後有極其短暫的回收間隙。這個間隙不是趙天龍的弱點，是凝丹境的物理極限。
他等趙天龍第二刀劈出。刀氣離刀，地面炸裂。在刀氣離刀到趙天龍回氣這不足一息的時間窗口裡，林逸連人帶劍衝進他近身三尺。鏽鐵劍平刺而出。劍尖和凝丹境的護體真元撞在了一起。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劍脊上的裂縫被真元壓得微微擴張。沒有刺穿。他的劍破不開凝丹境的護體真元。
趙天龍回刀橫掃，刀鋒從側翼劈過來。林逸來不及閃躲，只能把劍往側面一豎硬接了這一刀。刀劍相撞炸出一聲悶響。林逸虎口震得發麻，右臂從手腕到肩關節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短暫失去知覺。但劍沒有脫手——劍意灌注下的劍與他的手臂已經不只是物理握力的關係，肌肉雖然被震麻了，劍卻仍然牢牢握在他手裡。
趙天龍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連續劈出三刀。每一刀都又重又準，刀刀都劈在林逸必須格擋的角度。凝丹境的真元刀氣一道接一道砸過來，整個正廳的石地磚被劈得四分五裂，石屑濺射到牆上彈回又落地。林逸的虎口已經震出了血，新繃帶邊緣滲出的血珠順著劍柄往下淌，每一道刀劍碰撞聲裡都混入了一絲血腥味。
但林逸還在數。他的劍每接一刀，那雙眼睛就往上移一點。他直視趙天龍眼底的血絲與專注，不再低頭檢查虎口傷勢，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正在減弱的握力上。
趙天龍右臂粗壯，但握刀時肘關節外翻角度偏大。這是他長期劈砍形成的習慣，習慣本身不是弱點。但在連劈多刀之後他的肘外翻角度會有一個自發的微調——那是肩關節滑液囊因持續高強度發力被關節積液壓迫了活動範圍，導致他最後兩刀的落點比前面幾刀偏左了不到一寸。
林逸等的就是這一寸。
趙天龍第六刀劈出，落點果然偏左。林逸沒有再格擋，側身閃過偏左的刀鋒，人和劍一起撞進趙天龍胸口。劍尖抵在趙天龍咽喉。劍刃上的銀白色弧光離他的皮膚不到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趙天龍僵住了。
正廳安靜了很長時間。牆上的趙家先祖畫像還在，畫框上的灰塵被刀氣震掉了一層，露出畫像右下角一行極小的落款——趙天龍的祖父所題，年份是他出生前十年。
“你兒子在鬼市僱人殺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林逸沒有放下劍，“他說這個世界只認實力。這句話應該是你教他的。”
趙天龍沒有反駁。
“這句話本身沒錯。但你教他的實力，是靠歸零會洗黑錢、靠榮親王府做保護傘、靠鬼市賭場的高利貸。那些不是實力，是借條。借條總有一天要還。”
趙天龍沉默了很久。彎刀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刀尖扎進地磚裂縫裡。
“趙家，認輸。”
他把腰間的刀鞘解下來放在地上，然後伸手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令牌——趙家在王都榮親王府的對牌，正面刻著趙字背面刻著榮親王世子的印鑑。他把對牌放在賬本旁邊。
“歸零會扶持趙家不是因為我賭債多。是因為榮親王世子需要找一個青石城的白手套替他洗靈石黑錢。我把對牌和剩下的暗賬全給你，你想知道世子的事，你自己去找他。”
林逸收回劍。他把鏽鐵劍插回背後劍袋，手還在抖——剛才硬接那幾刀之後手臂肌肉在護體真元震擊下還沒完全恢復過來。但劍尖在收鞘時仍然穩穩地對準劍袋入口，一寸不偏。
“你身上那些檔案——歸零會的聯絡人名單、洗錢的流水記錄——全部交給秦沐雪。秦家情報網會在三天內把這些記錄轉給蒼雲國監察司。監察司管不了歸零會，但榮親王府不是歸零會。王府用地、擴建審批、宴會備案——這些材料離了那個印章就不合法。世子沒了印章，歸零會的擴建宴會辦不辦得成另說。秦沐雪會對外宣佈趙家自願退出所有產業競爭，趙家剩餘資產由百曉堂接收。你和趙公明可以離開青石城，但不能帶走任何產業。”
趙天龍閉上眼睛。然後他把自己那柄彎刀從地上拔出來，插回刀鞘放在桌上推到林逸面前。
“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你拿去。不用還。”
林逸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彎刀。刀鞘上的磨痕很深，刀柄纏著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淬火紋在餘暉裡泛著暗紅的紋路。但他沒有伸手去拿。
“這把刀是你自己打的。它不是趙家產業，不是黑錢，不是借條。是你二十年裡唯一沒靠歸零會得到的東西。”林逸說。
趙天龍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頭盯著這個年輕人。然後他轉身，扶著趙公明的肩膀，走出趙家主宅的正門。門外是青石城入夜後冷清的街道，街角的石柱上刻著一個褪色的趙字，那是趙家當年在青石城買下這條街時留下的標記。石柱在夜風裡沉默不語。趙公明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正廳桌上的彎刀，然後低下頭跟在他父親身後，消失在巷道的拐角處。
林逸走出趙家主宅。影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
“趙天龍那把刀是你讓他留下的。不是因為刀是他的私人物品——是因為你查過歸零會的資產記錄。趙天龍替歸零會洗的錢裡，沒有一把是他自己打的彎刀。他的刀確實是他自己打的。你讓他留下刀，是讓他記住，他這輩子唯一一件沒被歸零會吞掉的東西，是你還給他的。”
林逸抬頭看著青石城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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