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覆滅的訊息在青石城傳了三天，百曉堂的招牌也在青石城掛了三天。
蘇小漁從賬房裡探出頭。她手裡還捏著剛歸檔完畢的靈石入庫單，栗色雙馬尾從肩頭垂下來，髮梢沾了一點硃砂。這幾天她把趙家留下的爛賬全部理清了，從鬼市鋪面的轉讓尾款到北峰靈礦的折價評估，每一筆都重新用硃砂標註了來源和去向。生命汲取的異能沒有被閒置——她在給受傷成員處理傷口時仍然用治癒術，只是代價不再由她一個人承擔。百曉堂的靈石儲備足夠她提取靈力完成常規治療，不需要再抽自己的血。
“鷹嘴崖截獲那批靈石還剩四成沒用完，”蘇小漁把入庫單推到林逸面前，“加上趙家那三間鋪面的轉讓尾款，夠我們撐到王都。”
林逸接過入庫單看了一眼。
“尾款是你去談的。”
“我去談的。”蘇小漁把硃砂筆擱在賬本邊緣，“劉客卿說百曉堂派一個管賬的姑娘來收尾款，趙家的臉面算徹底沒了。我說趙家的臉面不歸我管，尾款歸我管。”
林逸把入庫單還給她，沒說什麼。蘇小漁接過單子的時候手指已經完全不抖了，指尖也沒有暗綠色的細紋——那幾道在前些天裡時隱時現的異能耗竭紋，如今只在她主動催動異能時才會浮現片刻，顏色也從暗綠變成了更淡的草綠，像被稀釋過的葉汁。
影靠在賬房門口。左膝上的冰系鎮痛繃帶已經拆了，秦沐雪在撤繃帶時用冰針替她做了一次關節活動度測試，結論是半月板磨損的積液已全部吸收，關節活動範圍從上週的八成恢復到了九成五。密閉空間耳鳴沒有消失——那是神經損傷，不可逆轉——但她已經用冰面溫度反饋代替聽覺定向，不再需要閉眼抗噪。
她把青霜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
“劍鞘上那道柳刃留下的劃痕，昨天打磨的時候發現裡面嵌了金屬碎片。碎片成分是歸零會制式短刃的淬火鋼，含微量共振晶粉。柳刃在攻擊時故意在劍鞘上留了這個標記。”影把一枚極小的銀色碎片放在桌上，“應該是用來追蹤的訊號點。”
“追蹤距離多遠。”
“共振晶粉的有效感應範圍是五十里。柳刃敗退之後碎片一直嵌在劍鞘裡，屠夫如果隨身攜帶感應器，他應該已經知道我們要去王都了。”
秦沐雪從前廳走進來。她今天沒有穿秦家情報網那件淺青色便裝，換了一身更樸素的灰藍色長袍。袖口上沒有秦家的雪花紋，只在領口內側繡了一朵極小的冰晶花——和百曉堂招牌上的簡筆雪花完全相同。
“他知道最好。”秦沐雪拿起那枚金屬碎片放在指尖，異能催動下碎片表面迅速結了一層薄霜，“感應器只能追蹤到這枚碎片的大致方位，也就是百曉堂總部。他以為我們在青石城，實際上已經在路上了。”
“你的情報網能在城外維持多久的假訊號。”
“假訊號不用我維持。老周昨晚派人送來一箱空白的秦家舊信箋，信箋本身帶有守門人結界殘餘的靈力波動。只要派人每隔一個時辰放一封信在據點裡，感應器會認為百曉堂的首席還在城內。箱子裡放了三個月的量。”秦沐雪把一枚極小的冰針放在桌上，“另外，歸零會檔案室的紙質病歷存放位置已經確認了。”
“老周安排的。”
“對。老周的情報網已經做好了潛入路線的準備。”秦沐雪把那份歸零會駐王都的高畫質地圖鋪在桌上，用冰針點在檔案室角落的一個標記上，“分堂擴建宴會當晚被抽調去維護外圍安全的衛兵總數約為檔案室值班編制的七成左右，剩下的約三成留守力量會在宴會開場後進入值守狀態。街對面的茶鋪二樓有一扇百葉窗，透過葉片的縫隙可以看到檔案室側門的動靜，留守士兵的換崗規律在那個位置觀察最清楚。”
“剩下的人在宴會開始後集中在檔案室正廳。情報裡不包括青木堂的清掃小隊佈置，青木堂上次被你打穿之後換了新的巡邏配置，屠夫的個人戰力在檔案室密閉環境裡能發揮的優勢更大。”影說。
“所以影的耳鳴不適合在密閉環境裡打進來。你要進去，病歷原件必須銷燬。”
“我們進去。一起進去。”林逸看著秦沐雪，“你留在青石城是對的。”
秦沐雪把那枚金屬碎片捏碎。碎末在她指尖結成細小的冰珠，然後融化成一滴水。
“我是對的。”她把水珠擦掉，又從袖子裡抽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不是她自己縫的，是秦家棄用多年的舊布料，但質地極好，暗青底色上壓著極細的黑色暗紋，在光下轉動時暗紋會反出一層不易察覺的銀暈。
“秦家的舊料子。以前是守門人出任務時穿的，族老會嫌它太素壓箱底壓了十幾年。”秦沐雪把衣物展開，“我改了尺寸。裡面縫了冰絲內襯，透氣散熱比棉布快三成。影的左膝半月板需要持續低溫抑制積液。”
影接過衣物，指尖碰到冰絲內襯時停了一下。
“冰絲是秦家異能織品。不是市面流通的護甲。”
“不是護甲。是便裝。”秦沐雪收回手，“布料本身沒有任何防禦屬性，冰絲內襯的溫度會根據穿著者的體溫自動調節。你在密閉空間裡耳鳴的時候體溫會升高，冰絲能把耳溫降下來，延緩眩暈。”
影把衣物摺好收回床邊。她沒有說謝謝，只是把她自己那把舊匕首——之前在廢棄礦道里放下的那把歸零會制式匕首——推到秦沐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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