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覆滅後，秦沐雪在林逸出發前帶他進了秦家禁地。
禁地在秦家祖宅最深處，入口是一扇用守門人血脈啟用的石門。門框上刻滿了歷代秦家家主的名字，最下面一行是秦沐雪的名字，刻痕很新，邊緣還留著石屑。
“這扇門只有秦家血脈能開啟。”秦沐雪把手掌按在門中心的凹槽上，冰系異能順著掌紋滲入石門，門框上的名字逐一亮起淡藍色光芒，“族老會一直以為禁地裡藏的是秦家的傳承功法。他們錯了。禁地裡只有一樣東西——天梯。”
石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無一物，只有正中央立著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幅完整的古圖——一座山谷從天頂垂下，谷口朝下，谷底朝天。山谷從玄黃界的東荒大地直直插向雲層之上，又在雲層之上折向一片從未有人標註過的虛空。虛空之中懸著一塊大陸，輪廓模糊，像是被某種力量有意遮擋了細節。
“墜星谷。”秦沐雪說，“天梯不在天上，在谷底。墜星谷是上古戰場遺蹟，所有進入谷內的人都會觸發殘留在谷中的上古規則碎片。那些規則碎片會投影出你內心最深的恐懼，然後讓你的恐懼在投影中殺死你自己。所以東荒所有勢力都不敢踏足墜星谷。”
“守門人的血脈能進去。”林逸說。
“能。但進去不等於能走出來。秦家歷代守門人裡有七位進過墜星谷，只有我母親走到了天梯腳下。”秦沐雪頓了頓，“她沒有登天梯。她從天梯腳下帶回了一塊刻滿道紋的石頭，就是薇爾莉特藏寶圖上的那個座標——但不是完整的道種，只是一塊碎片。道種碎片一共有七塊，全部集齊才能啟用天梯。我母親直到去世也只找到這一塊。”
她從石壁底部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石匣。匣子開啟，裡面躺著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碎片，碎片表面流動著極細微的金色紋路，紋路在暗室中自行發光，像某種活物的呼吸。林逸接過碎片，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獲得：道種碎片（1/7）。檢測到道種碎片殘留的上古規則能量，正在解析能量成分。解析進度：0.1%。預計完整解析所需時間：未知。】
秦沐雪看著那塊碎片。
“薇爾莉特把藏寶圖碎片給了你，上面拼出的座標也指向墜星谷。這不是巧合。她早就查過墜星谷的座標，但她不是守門人，進不了禁地。她用一塊藏寶圖碎片換你一份人情。”
“她可以在王都等我。她說過，天闕界的情報可以提前留給我一份。”
薇爾莉特留下的信封林逸今天早上剛拆開。信封裡是一張極薄的羊皮紙，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用淡紫色墨水畫出的簡筆狐尾。狐尾末端卷著一枚極小的淡紫色晶片，和上次藏寶圖碎片邊緣的凹痕弧度完全吻合——是第二塊道種碎片的定位器。薇爾莉特沒有給他選擇，只是在把情報送出來的時候算好了他會走到這一步。
秦沐雪把石匣收回暗格。
“藏寶圖的事你到了王都自然能用上。眼下屠夫還在城外等，我替你準備了一條繞過他外圍情報圈的安全路線，出城時把衣領拉高就好。百曉堂的靈石儲備我已經劃撥妥當，以後不管秦家情報網還有沒有餘力，你們的行動都不會受影響。”
林逸看著石壁上那幅天梯古圖。墜星谷的谷口在圖上只佔了巴掌大一塊，但從谷口到天梯腳下的距離被畫得很長，中間標註了至少六個他看不懂的上古符文。
“你留在青石城，是替我守墜星谷的入口。”
“對。”秦沐雪說，“我辭去秦家少主位不是為了跟你去王都。是為了留在這裡，替你開這扇門。天梯的入口每百年啟用一次，距離下一次啟用不到一個月。你必須在飛昇倒計時歸零前集齊七塊道種碎片，然後趕回墜星谷。我在這裡等你。”
林逸把鏽鐵劍插回劍袋。道種碎片的金色紋路在他掌心閃了一下，然後黯淡下去。
“既然道種碎片不只是一把鑰匙，而是上古規則本身的碎屑，那飛昇這件事就不是爬上去——是拼圖。”他說。
秦沐雪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把石壁上的古圖重新遮好，然後熄滅了禁地的最後一點藍光。禁地的石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門框上秦沐雪的名字在閉合的瞬間亮了一下。
回到百曉堂總部時天已經黑了。蘇小漁在賬房裡重新核對完最後一筆靈石出庫記錄，把賬本合上。影靠在前廳門邊，左膝上的冰系鎮痛繃帶已經拆了，關節活動範圍在秦沐雪連續多日的冰系鎮痛介入下恢復到了九成五。她把自己那枚歸零會訓練營的記憶紙條交給秦沐雪歸檔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柳刃的金屬碎片我帶去王都。屠夫如果還在用共振感應器追蹤這枚碎片，他會以為百曉堂的主力還在青石城。”
蘇小漁把一張摺疊整齊的紙質清單放在桌上。
“所有靈石出庫記錄、截獲物資的分配方案、鬼市鋪面的轉讓尾款結清證明。青石城這邊所有未結的財務事項全部歸檔完畢。王都那邊，如果有需要用靈石解決的麻煩——我現在管百曉堂的賬，我批。”
林逸看了一眼清單。每一筆支出欄裡都有備註，備註欄最右邊都空著半格，留給他填後續用途。他合上清單，把它放進系統揹包的最底層，和薇爾莉特的狐尾信封放在一起。
“明天拂曉出發。把屠夫的病歷原件拿回來，把榮親王世子的擴建宴會拆了，然後去拿第二塊道種碎片。”林逸說。
蘇小漁把硃砂筆擱在桌上。她忽然想起秦沐雪從禁地出來之前跟她說過的一段話。不是開玩笑，是守門人世代相傳的幾句古老口訣——她母親在墜星谷天梯腳下刻在石壁上的遺言，秦沐雪只複述了最後一句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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