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之前，百曉堂總部後院的燈已經全亮了。
蘇小漁把最後一批靈石箱裝上車。她昨晚重新核對了所有出庫記錄，每一箱都貼了封條，封條上蓋著百曉堂的印戳。她今天的臉色比鷹嘴崖回來那天好得多，指尖沒有暗綠色細紋，袖口也沒有滲血的痕跡。
林逸更早一步起身，把鏽鐵劍背好，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走到院門口時，影已經等在那裡。她換上了秦沐雪改過的那件暗青色便裝，青霜劍斜插在腰後。左膝的舊傷在冰系鎮痛連續介入後已經恢復到九成五，她站立的姿勢不再明顯偏向右腿。
林逸向秦沐雪交代了城外情報輪換的安排，確認要等蘇小漁核對完最後一箱靈石封條再出發。
秦沐雪站在正廳門檻上。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鐵盒，裡面裝著三樣東西——一疊空白信箋，上面殘留著守門人結界的微弱靈力波動；一份歸零會駐王都的高畫質地圖，檔案室側門的哨位分佈在紙上標註得清清楚楚；還有一張老周親筆寫的便條，寫明茶鋪的營業時間和他自己能提供的支援極限。
“老周的茶鋪在繡衣巷斜對面。他在那裡盯了歸零會檔案室六年，從來沒被人發現過。他認得我母親的簽名，所以你們到王都之後，他會主動找你們。”
“歸零會不知道他的身份。”林逸說。
“不知道。檔案室所在的街區歸王都城防軍管轄，歸零會不敢在那裡佈置公開的巡邏。老周就是看準歸零會不敢在王都公開活動，才敢把茶鋪開到他們對門。”秦沐雪合上鐵盒蓋，“他的茶是苦的。你喝不慣可以加糖，但他本人不喝加糖的茶。這是接頭暗號。”
林逸接過鐵盒放進系統揹包。
秦沐雪又拿出一封單獨的信放在地圖側面。信封上壓了一道冰系異能封蠟，封蠟上蓋著她的個人印章——不再是秦家的雪花紋，而是一朵和百曉堂招牌上完全相同的簡筆冰晶花。
“這封信是給你一個人的。不用現在拆。”
林逸把信收進懷裡。
院子另一邊，蘇小漁走到影面前。她手裡拿的不是繃帶也不是藥品，是一個很小的陶罐子，罐口封著蜜蠟。
“這個給你。我昨晚自己調的，裡面的藥膏摻了生命汲取的微量轉移——不是抽別人的命，是從靈石儲備裡提取的靈力，再轉化成熟化組織修復因子。你在密閉空間裡耳鳴的時候擦在太陽穴上，能延緩眩暈。藥效大概持續四個時辰，夠你打完一場仗。”
影接過陶罐，拇指按在蜜蠟封口上。
“你以前不敢把自己的異能做成成品。”
“以前我不敢讓自己的異能留下證據。現在百曉堂的靈石儲備夠我提取靈力，我不需要再抽自己的血。”蘇小漁把袖子捲起來，肘窩內側的皮膚光潔完整，之前那一片反覆滲血的皮下淤血已經完全消退，“以後你的左膝舊傷如果需要長期鎮痛，直接告訴我。”
馬車已經在門外等了。
蘇小漁站在門檻邊。她沒有哭，但眼睛亮得有點過分明淨。她從賬本上撕下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請林逸歸還手帕”。她把紙條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裡，又拿出來看了一眼，最後放回口袋。
林逸轉身朝馬車走去。影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從腰間解下那把歸零會制式匕首放在秦沐雪身邊的臺階上。
“這把匕首跟了我七年。歸零會訓練營配發的第一件武器。之前我不敢扔，因為它是唯一能證明我過去的東西。現在我的過去在你那裡歸檔得很好。這把匕首我不用帶進王都。”
秦沐雪從臺階上拿起匕首。歸零會的制式淬火鋼在晨光裡泛著冷色，刃面上七個缺口和林逸的鏽鐵劍排列得一模一樣。
“我對歸檔的理解不包括扔掉。這把匕首我替你保管。等你從王都回來，它還在我這裡。”
影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舉過頭頂晃了一下，然後大步跟上林逸。
青石城的城門在拂曉的薄霧裡顯得格外安靜。守城計程車兵認得林逸——前段時間他帶隊出城截靈石時就是從這個門走的，當時百曉堂的車隊排了整整半條街。
“又出去？”士兵問。
“去王都。帶家裡人去逛逛。”林逸說。
士兵看了一眼影，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拉車的蘇小漁，識趣地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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