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王都的城牆在晨霧裡露出輪廓時,蘇小漁從車廂裡探出頭。
“那就是王都?”
“對。”林逸把鏽鐵劍橫放在膝上,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七階龍脈正上方,靈氣濃度是青石城的近百倍。皇城那片金頂看到沒有——那是皇室嫡系住的地方。我們要去的繡衣巷在東城區,離皇城隔著整整一條中軸大街。”
馬車駛近城門,林逸看到城門外立著十七根處刑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人,胸前掛著罪名牌,牌子上寫著“非法異能交易”。十七個犯人全部是歸零會的外圍成員,有幾個他之前在青石城的情報裡見過面孔。處刑柱旁邊貼著一份監察司的公告,落款日期是前天夜裡。
影從車廂尾端移到前端,透過車簾縫隙掃了一眼處刑柱。
“秦沐雪把趙家暗賬副本匿名遞進監察司了。”
“她遞的不是副本,是原件。趙天龍留在正廳桌上的那份。”林逸也看到了公告上的落款日期——正好是他們離開青石城的前一天,“監察司的辦事效率比我想的快。”
蘇小漁把賬本合上,看著處刑柱上那些低垂著頭的身影。
“趙天龍的暗賬上記錄了歸零會截過趙家的靈石流水。監察司查不到歸零會分堂,但能查到這些外圍成員用非法異能幫歸零會洗錢。秦沐雪捅的不是歸零會,是歸零會在王都的合法偽裝。”
“歸零會自己也在監察司面前保持低調。”林逸把視線從處刑柱上收回來,“他們被抄了外圍據點,就不會在王都街頭公開巡邏。我們的對手在暗處,先把暗處的燈關掉幾盞。”
馬車透過城門檢查。守衛看了一眼林逸遞過來的身份文書——秦沐雪在出發前替他準備好的,用的是百曉堂在青石城註冊的正式勢力編號——然後放行。
繡衣巷在東城區最深處。這條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輛馬車透過,兩邊是高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巷子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茶鋪,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上面寫著一個“周”字。匾的邊緣被蟲蛀了幾個小洞,但字跡仍然清晰。
林逸推門進去。
茶鋪裡光線昏暗,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在燒。燈油是綠色的,和鬼市礦道里那種燈油一模一樣。櫃檯上排著七八個陶罐,每個罐子裡裝著不同品種的茶葉。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正背對著門口煮茶,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我的茶是苦的。喝不慣可以加糖。”
“不加。苦的正好。”林逸說。
老頭這才轉過身來。他看上去至少有六十歲,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神清明。他放下手裡的銅壺,打量了林逸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影和蘇小漁。
“秦沐雪讓你們來的。”
“對。”
“她的簽名帶了嗎。”
林逸從懷裡取出秦沐雪給他的那封信,放在櫃檯上。信封上的冰系封蠟完整,封蠟上壓著她的個人印章——一朵簡筆冰晶花,和百曉堂招牌上的標誌完全相同。
老周沒有拆信。他只是把信封翻過來,看到背面秦沐雪用冰系異能凍出來的那道極細的霜痕——那是守門人血脈獨有的印記,無法偽造。他把信還給林逸,轉身推開櫃檯後面一扇暗門。
“進來。”
暗門後面是一個不大的密室。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用炭筆標註了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的所有哨位分佈。密室中央放著一張方桌,桌上攤著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的佈防圖。檔案室在繡衣巷斜對面,正門朝南,側門開在東牆。正門白天有三班哨輪換,每班四人。側門哨位每兩個時辰換一班,平時編制是兩人。佈防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側門的位置,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宴會當晚側門值守將抽調至只剩兩人。
第二份是秦沐雪母親留下的暗樁聯絡名單。名單上只有三個名字,其中一個就是老周。名單的紙張已經泛黃,但秦沐雪母親的簽名仍然清晰——和秦沐雪信封上那道霜痕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