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是老周自己記錄的歸零會活動規律。過去六年間歸零會在繡衣巷活動的所有記錄,每一頁都有精確到時辰的時間標註。
林逸拿起佈防圖。
“是誰畫的。”
“我自己畫的。”老周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苦茶,“這六年我每天都在檔案室街對面煮茶。歸零會的人有時候來買茶,巡邏隊長喜歡鐵觀音,值夜班的哨兵只喝普洱,檔案室的主管不喝茶——他喝咖啡,咖啡豆是自己帶的。我把他們每個人的習慣都記下來,因為他們不會在一個天天給他們煮茶的糟老頭面前藏習慣。”
影站在佈防圖前,目光沿著側門哨位的標註線往下移。她指尖點在側門旁邊的機要室標記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收回手。
“檔案室的儲藏區域分為上下兩層。地上那層是普通檔案的地面櫃,地下一層存放的是鐵櫃密檔。如果影的紙質病歷備份還在,一定在鐵櫃裡。”
老周放下茶杯。“鐵櫃第三排。檔案室編號A-0731。紙質備份的存放位置老朽去年就查過了。病歷袋旁邊就是銷燬章。銷燬章的印泥是歸零會特製的,沾一次只能蓋三個印記,用完印泥就幹。”
“原件呢。”
“不在檔案室。”老周從抽屜裡翻出一份褶皺的舊檔案,上面是歸零會駐王都的人員調動記錄,“原件在所有編號成員的任務流轉夾裡,由驗收官隨身攜帶。編號0731的驗收官是屠夫,他的斬馬刀你們已經見過了。”
林逸把佈防圖放在桌上。“屠夫還在城南。”
“對。柳刃敗退之後,屠夫在青石城外圍的情報點又被蘇小漁在鷹嘴崖後截獲了一批密信。他在王都的感應器部署被打亂了節奏——本來應該更早完成。”
“因為城門口那十七根處刑柱。”蘇小漁說。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低啞。從處刑柱到繡衣巷的這一路上她沒怎麼開口,秦沐雪的母親留下的暗樁聯絡名單讓她想起秦沐雪說過的那句話——守門人的血脈傳承會消耗生命力,每一代守門人的平均壽命不超過五十歲。
老週轉向她。
“監察司前天查封的不止十七個外圍成員。名單上沒有歸零會青木堂的核心人員,但分會外圍據點幾乎全部停擺。秦家情報網和監察司不是第一次合作,但秦沐雪使用的從來不是秦家族老會那一套渠道。她用的是她母親當年留下的獨立暗樁——包括我。守門人的情報網可以越過族老會直接對接監察司。”
蘇小漁抬頭。
“您當年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暗中組建不被族老會監控的暗樁。秦沐雪的母親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是尋找到一個名叫薇爾莉特的情報販子,然後說服她在蒼雲國和境外之間開闢一條定期中轉線。那份中轉線路線圖應該還在你同伴的鐵盒裡。”
林逸將佈防圖沿著摺痕仔細收好,放回桌上。他從系統揹包裡取出薇爾莉特留下的那枚淡紫色晶片,晶片在他掌心自行亮起——比之前任何時候的亮度都高。系統彈窗提示第二塊道種碎片的定位訊號在王都某處已被啟用,訊號源位置與晶片指引完全一致。
“秦沐雪說過老周認得她母親的簽名。”林逸站起來,“我們今天在茶鋪歇腳,明早開始盯檔案室側門。宴會還有兩天,歸零會不知道繡衣巷對面的茶鋪裡有人已經盯了他們六年。”
老周抬起頭。茶鋪裡的綠色油燈映在他眼裡,像兩粒未燃盡的磷火。
“這次是秦沐雪的簽名。第一次是六年前,她帶著一幅尚未完成的守門人古圖來找我,問我認不認得天梯的禁制紋。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母親。我認得天梯外圍的結界符文——年份太久,但輪廓尚未褪盡。從那個晚上起我便替她保留了這份圖紙至今。”
他把一張極薄的描摹紙從舊匣子裡取出來放在地圖上方,圖上天梯的禁制紋密集如蛛網。六年前秦沐雪用炭筆勾勒這道紋路時,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在禁地門口用冰系異能維持一扇等待狀態的門。老周收回描摹紙,重新蓋上舊匣,匣蓋合攏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當天夜裡,林逸在茶鋪後院密室重新核對佈防圖和換崗時間。影用共振晶粉碎片連夜除錯青霜劍鞘的遮蔽層,確保屠夫的感應器暫時保持靜默。蘇小漁把治療陣的核心符文刻在老周提供的便攜靈紙上,紙面上淡綠色的紋路隨著靈力注入逐次亮起。
繡衣巷對面,檔案室的側門隱沒在夜色裡。兩個哨兵在子時換崗時交換了個哈欠——他們並不知道有人在街對面,把他們的輪班節奏看得比杯底的茶葉脈絡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