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片在王都地下市場深處被啟用。訊號源不是某個人，是某扇門。
林逸按晶片指引穿過三條主街，拐進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石板窄巷。巷子盡頭是一道向下的石階，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至少有上百年曆史。石階底部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塊紫色布簾，布簾上繡著一條簡筆狐尾。
他掀開門簾走進去。
屋裡堆滿了卷軸和羊皮紙，從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每一摞都貼著標籤，標籤上的文字他有些認識有些完全不認識——至少七八種不同文明的文字。空氣裡瀰漫著陳年墨水、乾燥羊皮紙和某種極淡的紫色薰香混在一起的氣味。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燈油是淡紫色的，火光穩定得異常。
薇爾莉特坐在房間正中央的高腳凳上。她今天沒穿斗篷，蜜色肌膚在紫色燈光下泛著暖調，紫色波浪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單片眼鏡鏈子垂在耳側輕輕晃動。手裡翻著一本舊到邊緣起毛的賬冊，翻頁時紙張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她頭也不抬，目光依舊落在賬冊上。
“你欠我一個情報。你的來歷。”
“今天不回答這個問題。”林逸說。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不問。”薇爾莉特合上賬冊，單手撐著下巴，單片眼鏡反射著油燈的紫光，“第二塊道種碎片在榮親王世子手裡。他把它嵌在擴建宴會的請帖印章上，當作炫耀的古董。那塊碎片被切割成方形嵌在印章中心，世子的原話是——‘這塊古董能量石能證明我有資格進入上古遺蹟’——他不知道那是道種碎片，以為只是塊好看的石頭。你拿回碎片，我用歸零會擴建宴會的內部情報跟你換。”
她從高腳凳旁邊的書堆裡抽出一份請帖樣本扔在桌上。請帖封面燙著榮親王府的金印，印章位置被人用紫色墨水筆圈了出來。林逸拿起請帖樣本，鑑定之眼掃過印章位置。碎片內層的能量波動結構與他之前在秦家禁地觸控過的那塊黑色碎片完全同源——那道紋路不是裝飾，是上古規則碎屑的衰變殘留。和秦沐雪手裡那塊的道紋完全吻合。
“世子不知道這是道種碎片。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三個月前。他把碎片嵌進請帖印章的當天晚上，他身邊一個侍從把請帖樣本賣給了地下市場。我花了五千靈石買下這份樣本，又花了三個月確認碎片的真偽。”薇爾莉特說，“秦沐雪的母親當年在墜星谷帶回了第一塊道種碎片。我是從她母親的筆記裡認出了這種道紋。所以我留了藏寶圖給秦沐雪——不是給她，是給她選中的人。”
“你認識秦沐雪的母親。”
“不止認識。她母親當年在墜星谷天梯腳下刻在石壁上的遺言，是我幫她譯成守門人密文的。那些遺言裡有道種碎片的道紋描摹——和你手裡這塊碎片完全一致。”
林逸將樣本放回桌上。
“你要什麼。不是靈石。”
“我要一塊道種碎片的拓印。不是實物——只是在拓印上分析上古規則碎屑的衰變週期。這件事與天闕界無關，是我個人的研究課題。”薇爾莉特摘下單片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那雙淡紫色的瞳孔在沒有鏡片過濾的情況下顯得格外銳利，“你們守門人的血脈能啟用道種碎片，我不能。所以我沒法直接從碎片上提取道紋。但拓印可以繞過血脈限制——只要你把你手裡那塊道種碎片拓印一份給我。”
“道種碎片的道紋被上古規則包裹，就算拓印下來，沒有血脈啟用也無法解析。你拿到拓印也只能看到紋路的形狀，看不到紋路的能量結構。這對你的研究有什麼意義。”
“我不是要啟用它。我是要測量它的衰變週期。”薇爾莉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極小的銅質儀器，形狀像縮微版的天平，兩端各懸著一枚淡紫色晶片。晶片與她留給林逸的狐尾晶片完全同質，但更小更薄，“這份情報加上世子手裡那塊碎片的下落——換一份拓印。不是現在做，是你拿回世子手裡那塊碎片之後，兩塊一起拓。我要對比兩塊碎片的衰變速率。”
林逸看著那架微型天平。
“你不是隻研究道種碎片。你在研究道種碎片的衰變規律。”
“對。”薇爾莉特把天平收回去，“道種碎片是上古規則的碎屑。碎屑意味著不穩定——所有的碎片都在緩慢衰變。一旦某一塊碎片衰變到臨界值，對應的規則就會從這個世界永久消失。”
林逸沉默了片刻。秦沐雪母親三十多歲就去世，守門人的血脈傳承每一代都會折壽。秦沐雪說她母親從天梯腳下帶回了這塊碎片，但她自己退回來了。這塊碎片在秦家禁地裡放了十年，它的衰變產物如果是某種無形能量，侵蝕的正好是守門人的生命力。
“碎片衰變是否影響攜帶者的壽命。”
“影響。”薇爾莉特說，“但隻影響沒有守門人血脈的普通人。守門人的血脈本身就是對抗上古規則侵蝕的生物屏障——代價是血脈消耗得更快。秦沐雪的母親很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把碎片帶回了秦家，因為碎片必須被帶出墜星谷，否則天梯永遠無法啟用。”
林逸收回視線。
“拓印的事等我拿回世子手裡那塊碎片再說。明晚戌時三刻，擴建宴會的具體情報。”
“宴會地點在王府正廳，出席人數大約兩百人。歸零會檔案室的值守會在宴會開場後被抽調至少一半，守衛全去維護王府外圍治安。檔案室側門平時編制兩班四哨，宴會當晚關閉一班只留下一班，剩兩個人。你們的視窗很短——從宴會開場到歸零會內部巡邏輪換，最多一個時辰。”薇爾莉特從書堆裡抽出另一份卷軸攤開，卷軸上是歸零會駐王都檔案室的結構剖面圖，“另外，柳刃在敗退前給檔案室的機要室裡留了一份他自己的異能資料備份。那份備份裡有金屬共振的完整頻率資料——如果你們能在宴會當晚拿到那份備份，金屬共振將不再是歸零會獨有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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