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莉特的情報在宴會前最後一天全部送到。送信的不是她本人，是一隻巴掌大的紫色紙折狐狸，沿著繡衣巷的牆根無聲滑行，從茶鋪門縫底下鑽進來，停在林逸腳邊展開成一張平整的信紙。信紙上用工整的印刷體列出三條關鍵資訊。
第一，榮親王世子擴建宴會的請帖印章已確認嵌有第二塊道種碎片，碎片被切割成方形嵌在印章中心，世子將在致辭時親自展示。第二，歸零會檔案室側門值守在宴會開場後將由平時的四人減至兩人，換崗時間在戌時和亥時之間，空檔約一刻鐘。第三，柳刃在敗退前將個人異能資料備份存入檔案室機要室第七櫃，備份包含金屬共振的完整頻率資料，取回後可補全共振晶粉的反向解析引數。
林逸把信紙放在方桌上。
“柳刃在秦家後院跟我們打完之後，在檔案室裡留了一份自己的異能資料備份。他怕屠夫拿他的共振頻率做文章，所以他先把資料藏起來。但他沒想到歸零會分堂先被監察司查封了。”
“那份備份對他來說是一份保險。對屠夫來說是一份威脅。”影把青霜劍橫放在膝上，“共振頻率如果被補全，感應器就徹底失效。屠夫不會讓任何人拿到那份備份。宴會當晚檔案室側門只剩兩個人值守，這種鬆懈程度不像歸零會平時的作風。那兩個人很可能是屠夫特意留下來守機要室的。”
老周端著茶壺從暗門進來，把壺放在炭爐上。
“側門換崗時間老朽已經盯了五遍。宴會的請帖老朽也查過。世子在宴會致辭時會親自展示那枚嵌了碎片的請帖印章，致辭時長約一刻鐘。致辭結束後請帖會被交給王府下人保管，印章隨即鎖入王府內庫。內庫的守備和檔案室側門不是一個級別。你們必須先潛入檔案室拿柳刃備份，再趕在世子致辭結束之前進入宴會廳拿走碎片。從檔案室到王府正廳的直線距離大約是半條繡衣巷加一面內牆。時間夠，但路線必須精確。”
林逸站起來把地圖挪到桌子正中央，用鏽鐵劍劍尖點在繡衣巷南頭那間廢棄倉庫的位置。
“這間倉庫是榮親王世子轉讓給百曉堂的五處地產之一。倉庫地下一層與檔案室側門之間有一條舊排水渠，渠口被歸零會用鐵柵封住了。鐵柵的鎖是舊的，沒有異能鎖。影，宴會當晚你從倉庫下渠到鐵柵，用共振晶粉切柵欄，進檔案室後直接去地下一層機要室拿柳刃備份。得手後原路返回，在茶鋪二樓架設共振屏障——不是物理屏障，是頻率干擾。屠夫如果還在用感應器追蹤我們，他的感應器會在共振屏障開啟的瞬間失去所有訊號。”
影看著地圖上倉庫和檔案室之間的虛線。
“鐵柵到機要室的距離不到五十步。柳刃的備份在第七櫃，我的紙質病歷備份在地下一層鐵櫃第三排——側門進去之後先去機要室拿柳刃備份，然後順便把影的病歷備份銷燬。銷燬章在備份袋旁邊，一次性印泥可以用三次，夠我們全部用。”
蘇小漁從治療陣的銘文拓板上抬起頭。
“茶鋪二樓我來守。治療陣需要即時監控靈力輸出，我在二樓同時盯著換崗時間和檔案室側門以及感應器追蹤方向，即時給你們調整治療陣的覆蓋強度。”
林逸從口袋裡摸出兩塊極小的淡綠色靈符，是蘇小漁在青石城時用靈石儲備改造的第一批便攜治療包。他把其中一塊放進自己袖口內袋，另一塊推到影面前。
“每人一塊。觸發條件是心率驟降，自動釋放治癒術。宴會當晚如果密閉空間觸發影的耳鳴，心率一旦跌破臨界值，靈符會自動給她補充體能。”
影沒有接那塊靈符。她只是把青霜劍從膝上拿起來，劍鞘朝下立在桌腿邊，然後才拿起靈符放進衣袖內袋。
當天下午林逸獨自去探了王府外圍。榮親王世子府在東城區中軸大街以北，佔地約三十畝，正門朝南，東牆緊鄰一條窄巷。窄巷盡頭就是繡衣巷——從檔案室側門出來沿繡衣巷往東走到頭，拐進窄巷就是王府東牆。東牆有一扇側門，平時供下人和物資進出，宴會當晚將作為後勤通道開放。
影在茶鋪後院將青霜劍鞘上那道被柳刃割出的劃痕重新檢查了一遍。劃痕已用秦沐雪留下的冰絲線重新填平，表層覆了一層極薄的霜層——冰絲本身不含共振晶粉，但冰面密度與淬火鋼不同，可以產生一層微弱的次生共振波來掩蓋劍鞘本身金屬溫度的波動。這種波動在共振感應器的探測範圍內會被誤判為環境噪聲。
蘇小漁把治療陣的核心符文刻在老周提供的便攜靈紙上，紙面上淡綠色的紋路隨著靈力注入逐次亮起。她用針尖在符文邊緣加了兩道新的迴路，一道負責監測影的心率波動，一道負責監測林逸的血氧飽和。一旦兩人的資料同時出現異常，治療陣會自動向老周的茶壺傳送脈衝訊號——茶壺裡的茶水會立刻沸騰。
老周端著自己那杯不加糖的苦茶呷了一口。
“茶壺裡的水已經倒滿了。今晚戌時開始，每隔半個時辰老朽就換一壺新茶。茶壺煮沸，老朽就知會守在巷口的百曉堂臨時成員通報監察司。不用寫名字，監察司只要聽到‘繡衣巷’就會來。”
林逸把鏽鐵劍舉到眼前，虎口的繃帶還是下午蘇小漁給換的，潔白乾燥。劍身上的九道缺口在油燈光裡像九道微小的陰影。劍柄末端那道從第一章就存在的裂縫已經被劍氣填滿，不再隨劍身震動而擴充套件。
當天夜裡林逸把所有人的任務複述了一遍。
影從倉庫下排水渠切鐵柵，進檔案室後直取機要室第七櫃拿柳刃備份，轉去地下鐵櫃第三排銷燬紙質病歷備份。林逸從側門同步進入接應。蘇小漁在茶鋪二樓架設治療陣，即時監控兩人的生理資料和感應器追蹤方向。老周守住茶鋪炭爐，一旦路上出狀況，茶壺沸騰聲就是訊號。
